后面的人猝不及防,被撞得接二连三摔倒,四口大木箱在青石板上滚作一团,红绸布被蹭得脏兮兮,露出底下粗糙的木板。
“我的娘咧!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啥玩意儿?”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村民们像被捅了马蜂窝,嗡嗡声里全是倒抽冷气的动静。
有人踮脚伸脖子往前凑,手里的旱烟杆都忘了叼:“就这?暖瓶、痰盂、搪瓷脸盆……搁咱们村娶媳妇都嫌寒碜,还敢说是省城大户的聘礼?”
“可不是嘛!那几匹布看着是棉布,摸着手感糙得能搓麻绳!就那匹灰扑扑的料子,瞧着倒像是呢料,可颜色都发旧了,怕不是压箱底的陈货吧?”
夏浅浅本已被陆铮揽着往外走,听见这话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头望去,只见摔开的木箱里,粗布卷得歪歪扭扭,糙米袋子破了个口,白花花的米洒在青石板上,几个陶罐滚在一旁,咸菜汁淌得到处都是。最“体面”的那匹呢料,边角都泛着黄,叠在最底下,像块被遗忘的抹布。
就这?
她眉头微蹙,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秦家那边。
秦家人脸面挂不住,突然抬脚踹向旁边的抬箱汉子,唾沫星子横飞:“你们这群废物!走路不长眼吗?!”
他弯腰指着地上的暖瓶,那暖瓶胆早摔裂了,“这些东西摔坏了你们赔得起吗?还不赶紧收拾!”
被踹的汉子捂着腰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听见秦管事还在那儿吆喝,突然把扁担往地上一戳,红着眼吼:“不就是有俩臭钱吗?真当我们是奴才?”
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抬这死沉死沉的破烂走了这么远,腰差点没闪断,你一句安慰没有,上来就骂?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对!不干了!”旁边几个抬箱的也来了火气,拍着身上的土站起来,“就这破暖瓶破痰盂,也好意思叫聘礼?连隔壁老王家娶媳妇都比这强!我们抬着都嫌丢人!”
这话像火星子扔进了干草堆,村民们先是窃窃私笑,接着不知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瞬间引爆全场。
男人们叉着腰笑,女人们拿手帕捂着嘴笑,连二丫都拽着夏浅浅的衣角,指着地上的咸菜罐子咯咯直笑:“妈妈你看!他们拿咸菜当聘礼!”
夏先生站在院门口,脸涨得像煮熟的虾子,从红到紫,再到发黑。
他早知道秦家如今不比从前,秦家先前说“彩礼从简”时,他心里还打了预防针,想着哪怕寒碜点,好歹是省城来的体面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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