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沪杭新城正下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得像牛毛,落在窗户上连声音都没有,只是把外面的天色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他坐在办公室那张硬木椅子上,手里捏着信封,没急着拆。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右上角贴着一张皱巴巴的邮票,邮戳显示是从他老家那个县城寄出来的,日期是五天前。
五天才到。这年头,寄一封信要走五天,说明这封信在路上被耽搁了很久。又或者,有人在半道上把它截下来看了看,看完觉得没什么要紧,才放它继续走。
买家峻拆开信封。信纸只有一张,是那种小学生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边角有点卷,像是被揉过又展平的。纸上写的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爹的字。
“家峻吾儿:你妈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毛病又犯了,腿疼得下不了床。她不让我告诉你,说你在外面干大事,不能分心。我想了想,还是写封信。你妈这人你是知道的,一辈子嘴硬,心里头比谁都软。你上次寄回来的钱还没动,放在柜子里,她说留着给你娶媳妇用。我说你都多大了还要她操心这个,她就骂我没出息。写到这儿我也不知道该说啥了。你在外面好好的,别跟人结仇,别得罪人,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有几亩地,饿不死人。父字。”
买家峻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掌一点一点地把它抚平。信纸上有几个字的墨迹洇开了,不知道是写信的时候滴上的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去猜。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门就推开了。敢这么进他办公室的人,沪杭新城只有两个,一个是常军仁,一个是韦伯仁。常军仁不敲门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敲,韦伯仁不敲门是因为他要让你觉得他不觉得自己需要敲——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区别很大。
进来的是韦伯仁。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经过精确计算后的关切,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觉得他在替你着急,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买书记,市里刚发了一份文件,我觉得您得先看看。”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推到买家峻手边。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张摊开的信纸,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移得很自然,自然到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没看到。
买家峻没去碰文件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韦伯仁,等他说下去。
韦伯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买家峻这个人,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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