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看着解宝华，想起那个在医院躺了一年多的老太太，想起那些被压在上访材料底层的签名，想起安置房工地锈蚀的钢筋。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四个多月的气，终于开始松动了。
“那么，”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如常，“请工作人员做记录。散会。”
他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解宝华摔茶杯的声音，瓷器碎裂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
走廊尽头，韦伯仁靠墙站着，手里捏着一份调岗通知单，眼眶泛红。
买家峻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
“后悔了？”
韦伯仁摇头，又点头，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了句：“买市长，那个老太太的事……对不起。”
买家峻没接这句话。有些对不起，该由老太太本人来决定接不接受。
他走出市委大楼，阳光铺在台阶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震动，是医院那边常军仁发来的消息：老太太意识清醒，家属同意做笔录。
买家峻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等候的汽车。司机问去哪里。
“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驶入主路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这座城市的表皮和肌理。
而真正的肌理，从来都藏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买家峻靠在后座上闭眼。他要去看那个老太太，然后回办公室，准备明天的事。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但沪杭新城的太阳底下，有些东西必须被翻出来晒一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