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废弃棉纺厂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废墟。
买家峻把车停在距离厂区三百米外的巷子里,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凌晨的夜风从江面卷过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气味。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注视着那片黑沉沉的厂房轮廓。几盏残破的路灯在风中摇晃,把生锈的铁门和坍塌的围墙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片。
老韩已经提前进去了,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短信:“西北角有人,两个,位置在二楼车间。东门没动静。”没有更多信息,但买家峻知道老韩的意思是——去还是不去,由他决定。
他推开车门。
脚下的碎石在皮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棉纺厂的大门半开着,铁链锈得发红,垂在地上像一条死蛇。他没有走正门,绕到北侧的围墙缺口,从那里翻进去。落地时,右手碰到了墙根下疯长的枯草,沾了一手泥。
厂区比外面更暗,几栋旧厂房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巨兽。他贴着墙根移动,按照老韩指示的方向,摸到了二号车间的侧门。门虚掩着,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侧身闪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
有人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车间内部空旷而高阔,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惨白的光斑。旧纺织机锈蚀成骨架,排列成行,像某种沉默的仪仗队。买家峻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往里走。
二楼,老韩说的是二楼。
他找到通往二楼的铁梯,踏步上去,每一步都尽量踩在梯梁上,避免发出声响。二楼比一楼更暗,隔成若干间办公室模样的隔断,大多数门都关着,只留一扇半掩,里面有微弱的光。
买家峻靠近那扇门,侧耳听了听。里面有人在翻动纸张,动作很轻,带着急促。
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支手电筒,用红布蒙着,透出暗红色的光。那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帽子压得很低,听到门响猛地抬头。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买家峻认出了他。
韦伯仁。
市委一秘此刻的模样和白天判若两人。他的脸色在红光里显得灰败,眼睛布满血丝,嘴角紧紧抿着,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人才有的紧绷。面前摊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旁边散着几张照片。
“是你发的短信。”买家峻没有用疑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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