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的海上厮杀与连夜奔袭的疲惫,似乎都随着这口白气消散在了夜风里。这副堪比御气境的钢筋铁骨,头一回松快成这样。
“顾大都护。”
王守仁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促狭。
“你这玉佩系反了一整晚,明日怕是得传遍半个兵部。”
顾青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腰间那块确实系反了的羊脂玉。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把玉佩解下来,重新系正。
“王大人的儒袍也没拢好。”
顾青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平得像戈壁滩上的地平线。
“柳夫人若知道你半敞着衣裳在御书房坐了一晚上,回去怕是得让你重修《抡语》。”
王守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人并肩走下汉白玉长阶,夜风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东海的风浪,比西北的沙暴如何?”
顾青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随口一问。
王守仁想了想。
“浪大,但吹不死人。沙暴看着安静,埋进去就出不来。”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顾青的肩膀。那只手上满是老茧,力道沉得像是在按一柄刚归鞘的刀。
“刀归鞘,是好事。养养锋芒,后面还有硬仗。”
顾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守仁心里也补了一句——
夫人说得对。
《抡语》还要继续注。
而且这次,得把“学而时习之”的制式标准也补上去。
殿外风还刮得跟刀子似的,殿里头却暖烘烘的。
议事结束,林休轻手轻脚地溜回乾清宫暖阁。
龙床里侧,陆瑶还在睡,眉头还蹙着,像梦里还在惦记他那“肝火”。
林休重新脱了外袍钻进被窝,顺势把陆瑶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腰上,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朕宣布。”
他的声音从锦被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终于能睡个回笼觉的满足。
“从现在开始,谁也别想把朕从床上挖起来。朕要睡到自然醒,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值夜内侍跪在屏风外,肩膀抖得厉害。
他不敢抬头,生怕让陛下看见自己没憋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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