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开始聊天。
聊的全是废话。
“院子里这几棵,种的全是金桂。”陈志远偏过头,朝半开的木窗外那方小院指了一下,“申海这边常见的桂花有四种——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金桂花瓣最黄,香气也最浓。每年九月底一开,整条弄堂都是甜的。”
皋月将视线投向窗外。夜风裹着细碎的花香送进来,温柔得像一层薄纱。枝头缀满米粒大小的金色花朵,在檐下那盏老式壁灯的光晕里,像是被谁用极细的毛笔一粒一粒点上去的。
“东京有这种树吗?”皋月歪了一下头。
“东京市区少见。不过京都的岚山有一片。”陈志远给自己续了半杯茶,“嵯峨野竹林小径的尽头拐过去就是。规模不大,比不上我们这边随便哪户人家院子里种的。”
“岚山我去过!”皋月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丝雀跃,“秋天的时候。满山红叶,从渡月桥上看过去,整座山像烧起来了一样!好漂亮的!”
“红叶啊,这个申海确实比不了。”陈志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大服气的遗憾,“不过大小姐要是晚两个星期来就好了。法租界这几条马路上的法国梧桐叶子全变黄了,风一吹落下来,踩上去沙沙响,满地都是金子。”
“真的吗?”皋月的筷子夹着一片糖藕停在半空,“那我下次秋天再来。”
“随时欢迎。”陈志远笑着将手向窗外一指,“其实不用等梧桐叶黄。大小姐看——这条永福路往前走两个路口,左手边有一栋三层的灰砖洋房,铁门常年关着。三十年代的时候,那是杜月笙的一处外宅。”
皋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就是那个……”她用筷尖在空气中画了个模糊的圈,“那个很有名的申海大亨?”
“对,就是他。”陈志远将一块桂花糖藕夹到她碟中,“青帮老大,申海滩的地下皇帝。鼎盛时期半个法租界的房子都姓杜。不过嘛,他在这条街上最风光的时候,也不过十几年。一九四九年就跑了,去了香港,三年后客死他乡。”
“那他的房子呢?”
“收归国有了。”陈志远端起茶杯,“有的改成了机关宿舍,有的做了学校,还有几栋至今空着,门上挂一把铁锁,铁锈比锁还厚。”
皋月将那块糖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追问了一句。
“那宋家姐妹呢?听说她们在申海也有老宅?”
“有。宋庆龄的故居在淮海路,保存得最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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