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每换一份工作,都像是在西园寺的院墙外绕了一圈。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这大概已经不能叫巧合。
那天夜里,我坐末班电车回南千住。车窗里映着一个戴旧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我看了他很久,几乎已经找不到自己过去的样子。
我想过第二天去本宅。
我想站在那扇把我赶出来的大门前,问修一一句,这些工作究竟是不是他安排的。
后来我没有去。
因为我突然开始害怕答案。
倘若他说不是,那便证明我真的只是在替西园寺搬货、盖楼,连被他们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倘若他说是,我又该说什么?
感谢他没有让我饿死,还是质问他为什么宁愿让我扛两年水泥,也不肯把话说明白?
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修一一直知道,那么皋月多半也知道。
我曾经以为,她把我扔出大门以后,便再也不会想起我。可也许在某一份送进家主室的名单里,“田中健”三个字始终都在那里。
她看见了。
她什么也没说。
电车经过上野时,车厢里已经只剩下几个人。我把安全帽放在膝盖上,手指摸到帽檐内侧那个用黑笔写下的名字。
田中健。
我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也没有最初那么难听了。
至少他靠自己的工资养活了妻子,也替一个断了手指的工人争到过治疗费。
西园寺健次郎以前从未做成过这种小事。
至于修一究竟在想什么,皋月又为什么允许这一切继续,我决定暂时不问。
我们兄弟从小就不擅长把话说清楚。
而西园寺家的人,大概都很喜欢让别人自己想明白。
……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叫田中健。
田中,是个随处都能听见的姓。
车站的广播里会有田中,工资名单上会有田中,工头站在脚手架下面喊上一声,也许会有两三个人同时回头。
一个破了产、欠着债,又不希望别人知道过去的人,用这个姓很合适。
至于健,是我从原来的名字里留下来的。
为什么偏偏留下这个字,我那时没有认真想过。大概一个人被赶出家门时,无论嘴上说得多么决绝,手里总会下意识攥住一点不肯丢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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