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厚重的墨汁，将整条江河笼罩其中，深夜的寒气顺着江面四处弥散。一阵阵冰冷刺骨的江水接连撞击在围堰墙体之上，沉闷的水声持续不断，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江面上风浪渐渐变大，层层叠叠的浪花不停翻涌，裹挟着泥沙狠狠拍打土石堆砌的堤壁。
秦坤坐着一艘小型机动小船，顺着湍急的水流缓慢向前行进。船头架设的大功率探照灯来回扫过漆黑的水面，刺眼的白光在此起彼伏的水波上不停晃动，一道道破碎的光影随着浪花起伏摇曳。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围堰四周，目光掠过岸边堆积如山的土石、加固用的钢材，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江水下暗流涌动，水面浑浊不堪，大量泥沙悬浮在水中，视线只能到达很浅的位置。可他依靠常年水上作业的直觉，隐约察觉到水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刻意破坏水下构件。
“放慢船速，尽量贴着围堰侧壁靠近。”秦坤压低声音，对着操控船只的工人吩咐道。
船夫立刻降低了发动机转速，小船悄无声息朝着围堰边缘靠拢。就在船体快要贴近墙体的一瞬间，水下传来一声沉闷的脆响，固定土石板块的一处钢扣彻底松脱。原本一直紧紧绷紧的粗重钢缆骤然弹开，强劲的回弹在水下激起一阵暗流。湍急的江水顺着缝隙持续冲刷，短短片刻，围堰根基处的土石就被江水掏空。下游一侧的围堰猛地向下塌陷，一道豁口骤然出现，裹挟着淤泥的江水顺着缺口疯狂向着施工基坑倾泻而入。
“不好，围堰渗水坍塌了！”身旁的工人脸色骤然发白，下意识失声喊道。
浑浊的江水夹杂着石块与泥浆，汹涌地冲进基坑。基坑内堆放的钢筋、木板、袋装水泥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卷动，顺着水流四处漂浮。倘若放任缺口持续扩大，整段围堰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全部垮塌。连日以来所有人日夜赶工完成的施工成果，便会一夜之间付诸东流，后续补救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工期更是会遭到严重拖延。
秦坤不敢有片刻迟疑，一把抓起胸前的对讲机，语速急促地呼叫：“林峰，下游围堰出现塌方，江水大量倒灌，立刻召集全部人员前来抢险！”
项目部的房屋之内，林峰一直都没有休息。自从察觉到华明暗中准备动手之后，他便整夜守在办公室，时刻留意江面传来的消息。骤然听到对讲机里焦急万分的呼喊，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高声下令：“所有留守人员立刻带上沙袋、钢筋、铁丝，火速赶往围堰塌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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