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纸车还停在原地。
纸扎的马车夫坐在车辕上,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牛嘉,然后缓缓站起身,拉开车帘。
“回人间?”纸扎人的声音依旧干涩。
“嗯。”牛嘉点头,上了车。
红缨也跟着飘了进来。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牛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感觉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身体的疲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而是精神的疲惫。
接下那个承诺,说出那些话,需要勇气,也需要代价。而现在,勇气用完了,只剩下代价的重量,沉沉地压在心口。
红缨飘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车厢很窄,她的嫁衣铺开,血色的布料几乎占满了半个座位。牛嘉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像是陈年血液和檀香混合的气味——那是红缨身上特有的味道。
“你后悔吗?”红缨忽然问。
声音很轻,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听不清。
牛嘉睁开眼睛,看向她。
红缨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嫁衣的袖口——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血色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后悔什么?”牛嘉问。
“后悔接下那个承诺。”红缨说,“后悔……为我扛这么多。”
牛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红缨绞着袖口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冷,但这次,牛嘉握得很紧。
“不后悔。”他说,“为你,值得。”
红缨抬起头,血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要哭,但鬼魂没有眼泪,所以那闪烁的光,最终化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我会保护你的。”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谁想伤害你,我就杀了谁。”
牛嘉笑了:“这话听起来像反派。”
“我就是反派。”红缨认真地说,“在罗家眼里,在崔判官眼里,在所有想维护旧规矩的人眼里,我就是该被镇压、该被消灭的反派。”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你把我变成了好人。”
牛嘉愣住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纸车行驶时轻微的颠簸声,还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那声音很单调,很规律,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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