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我十七岁。我家开布庄,日子过得不错。那天下午,罗家的人来了……”
她开始讲。
牛嘉一边听,一边记。他写下每个时间、地点、人名。红缨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带着百年前的语气,也带着压抑很久的痛苦。她说起突然来的“提亲”,说起父母害怕却不敢拒绝的样子,说起自己被关在房间,门外有人守着。说她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抓回去。她说起那个晚上,被人灌下毒药,脖子上套上绳子,最后看到的,是窗外的一轮白月亮。
“死后,”红缨声音更低了,“我的魂被抓住。罗家人给我穿上嫁衣——就是这件。他们把我带到祠堂,那里已经有灵位了。罗霸道的小儿子死了很久,他们要我和一个死鬼成亲。”
牛嘉停下了笔。
他抬头看红缨。她眼里有血丝,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深的伤心。
“我逃了。”红缨说,“我挣脱了锁链,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后来才知道,我跑了整整一百年。”
牛嘉放下笔,伸手虚握住她的手。
他碰不到她,但红缨感觉到了。
“不会再逃了。”牛嘉说,“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红缨点点头,眼里的血丝慢慢退去。
牛嘉继续写。
他把红缨的话和账册对照。民国十三年腊月,账册上有一笔“婚仪支出”,五百两阴银,备注写着“罗世昌冥婚”。时间和金额都对得上。
“这就是证据。”牛嘉指着那一行字,“你的事,账册上有记录,还有其他鬼魂作证。这不是个例,是罗家一直干的坏事。”
红缨看着那些字,忽然问:“牛嘉,你说……孽镜台真的能照出这些吗?”
“能。”牛嘉说,“钟判官说了,孽镜台最公平。它不管谁有权有势,只认事实。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事实摆上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快亮了。一夜过去了。
“还有两天。”牛嘉说,“我们继续。”
第二天白天,牛嘉开始练说话。
他找来一面小镜子,摆在桌上,对着镜子练习。钟判官说过,陈述要说得清楚、有力,不能啰嗦,也不能太激动,要用事实。
“尊敬的判官大人,”牛嘉对着镜子说,“我叫牛嘉,住在海州,是个代驾司机。今天我来,是为了我妻子红缨,也为所有被强迫冥婚的鬼魂讨一个公道。”
说完,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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