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着激动,跪地叩首,声音铿锵:“臣蒙王上不弃,委以边关重任,纵粉身碎骨,亦不负王上所托!”
他口中说着粉身碎骨,心中想的却是功名利禄。
他根本不曾想过,李牧能守住边关,靠的不是那几座城池,不是那几营兵马,而是李牧数十年的威望、治军的手腕、与士卒同生共死的情义、以及让秦军闻风丧胆的战力。这些东西,他赵葱半点没有。
他只看见李牧手中的权,看不见肩上的责;
只看见唾手可得的功,看不见暗藏的危。
赵王看着跪地领命的赵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选赵葱,从不是因为此人能战、能守、能安定一方。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赵葱能力平庸、无大功、无威望、无根基,唯有对自己言听计从。
这样的人,掌兵再多,也不会威胁君权;
这样的人,权位再高,也只能依附君王。
比起功高震主、民心军心尽归其手的李牧,赵葱这样的庸将,才是君王眼中最安全的人。
“你起来吧。”赵王挥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和,“圣旨不日便发往成皋,你即刻整顿亲信部曲,悄悄出城,前往边关接手防务。切记,此事不可声张,不可惊扰边军,更不可让人生出寡人防备李将军的疑心。”
他要的,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换防。
用最温和的手段,卸下李牧最后的兵权。
待李牧离开边关,离开那十万边军,便如同拔齿之虎、断翼之鹰,再无半分威胁,到那时,是杀是留,是赏是罚,尽在他一念之间。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
恩威并施,刚柔并用,杀人于无形,夺权于无声。
“臣遵旨!”赵葱再次叩首,语气恭敬,心中早已按捺不住那份即将执掌大权的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站在成皋城头,接受关外军民的跪拜;
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凭着李牧留下的稳固防线,安安稳稳立下大功,封侯拜将,权倾一时。
他从未想过,李牧守得住的边关,他未必守得住;
李牧镇得住的秦军,他未必镇得住。
庸人的可悲,便在于眼高手低,德不配位,却偏偏野心勃勃,贪慕不属于自己的权位。
赵王看着赵葱躬身退去的背影,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悬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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