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郑重地向夏元吉作了一揖:「大司农,在下并无冒犯之意。今日在御前所言,不过是晚辈的一些浅见,尚未成形。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大司农指教。」
夏元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不善:「大宗伯,老夫在户部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哪个礼部尚书跑来管铜钱的事。你的职责是礼仪、祭祀、外交、科举,不是铸钱、贸易、白银。你今天在陛下面前说的那些话,老夫听说了。说实话,老夫很吃惊。」
「大宗伯,你的计策,老夫仔细想了想,确实是一条好计。但是……大宗伯,你不觉,这有点……太斤斤计较了吗?」
方敬莫名其妙:「大司农的意思是?」
「我大明是天朝上国,万邦来朝,靠的是什麽?靠的是仁义礼信,靠的是以怀远。自古以来,中华与四夷交往,讲究的是『厚往薄来』,给他们的多,收他们的少,这样才能显出我天朝的气度。可大宗伯你的计策,处处算计,步步为营,跟街边的商人讨价还价有什麽区别?」
「大宗伯,老夫不是说你不对。老夫只是觉……这样做事,是不是有点……失了天朝的体面?」
方敬是真没想到夏元吉反对的理由,居然是这个。
在夏元吉看来,天朝上国就应该大方、体面、不计较失,这才是大国应有的风度。
方敬郑重地说道:「大司农,在下斗胆,想说几句肺腑之言。」
「你说。」
「大司农方才说,天朝上国应以怀远、厚往薄来。但是,大司农有没有想过,厚往薄来,厚的是谁?薄的又是谁?」
夏元吉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厚往薄来,厚的是藩国,薄的是我大明自己的百姓。每一次朝贡,藩国带来几匹劣马、几根象牙,我大明回赐的却是丝绸、瓷器、金银,这些东西价值数倍乃至数十倍於贡品。这些钱从哪来?从百姓的赋税中来。」
夏元吉没有打断他。
「大司农说,在下的计策像商人一样斤斤计较。商人计较,计较的是自己的利益;而在下计较,计较的是大明的利益。这有什麽不对?」
「天朝上国的体面,当然要维护。但体面不是靠撒钱换来的。真正的体面,是让藩国敬畏你、依赖你、离不开你。而不是让他们把你当成冤大头,每次来朝贡都满载而归,背後却嘲笑你人傻钱多。」
夏元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方敬,目光中有一丝欣赏。
良久,他缓缓开口:「大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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