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则带着手下,将乌篷船系在栈桥上,也登上了江船。两条船前一后,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河道尽头。
他们走了!是完成了此地的交接,返回老巢?还是察觉了危险,迅速撤离?
赵御史从芦苇丛中站起身,望着空荡荡的河面和孤零零的栈桥,眉头紧锁。线索似乎又断了。周福亲自现身,证实了周家与“鬼面蕈”走私的深度关联,但人已离去,去向不明。那辆驴车运往的院落,或许是一个储藏点或中转站,但里面是否还有货物,是否留有线索,尚未可知。
他走回藏舢板的地方,忽然注意到,在刚才周福站立位置的栈桥木板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他走过去,蹲下身,小心拨开木板间的污泥和水草,从里面抠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纽扣。一枚质地普通、铜制、但做工颇为精致的云纹纽扣。这种纽扣,通常用于中等以上的绸缎长衫,绝非“海蛇”那类水匪或普通水手所用。很可能是周福,或者他随从之人,在交谈或登船时不慎遗落的。
赵御史将纽扣紧紧攥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实物线索了。周福、江宁镇码头、神秘的院落、黑底白浪的乌篷船、还有这枚纽扣……碎片正在逐渐拼接,但关键的图案,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鬼面蕈”的毒,还未解净。而这走私网络的毒瘤,更是深植于血肉之中,远未到廓清之时。
赵御史抬起头,望向周福船只消失的方向,那里水天相接,茫茫一片。但他知道,方向已经找到。毒源未清,那就追根溯源;网络未破,那就顺藤摸瓜。从这枚小小的纽扣,从那个神秘的院落,从昏迷不醒的“鬼手张”拼死留下的线索开始。
他将纽扣小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隐藏着无数秘密与罪恶的河湾,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他必须先回那个院落附近,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然后,必须尽快返回上元县衙。胡大夫说“鬼手张”的毒只是暂时压制,随时可能反复。他必须想办法,找到根治“鬼面蕈”毒的方法,或者,找到下毒之人,逼出解药!
时间,更加紧迫了。而前方的路,注定更加凶险。但赵御史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有些脓疮,既然已经捅破,就必须彻底挖干净,无论它连着多少腐肉,藏着多少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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