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具很快准备妥当。
陆峰半昏半醒,难受得一阵阵反胃,脑子却还清楚。
他侧眼看见站在一旁的周文秋,心口又慌又闷。
他本来是求死的,是想借着一场忏悔离世,顺着大师的法子化解她的怨念,哪里想得到,最后变成了被送进医院洗胃。
周文秋靠在墙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出闹剧。
接诊的医生一边吩咐护士配药,一边抬头问:“怎么回事,怎么会喝农药?”
周文秋语气平稳,没有添油加醋,如实开口:“他找到我跟前,说了一堆以前的旧事,跟着自己掏出药喝了。
旁边还有个小姑娘,当场喊我杀人。
我做了急救,直接送过来了。麻烦医生一定要把他救回来,不然我是跳进黄河水也洗不清了。”
这话一出,旁边帮忙登记的护士都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躺在担架上的陆峰。
他们还以为是家庭纠纷,没想到好端端跑到别人面前喝农药,这是多么恨这位女同志啊?!
陆峰喉咙发紧,虚弱地喘着气,不敢去看周文秋的眼睛。
他没法说实话,不能说这是一场梦里的安排,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也不能让周文秋生气,他只能含糊地低声道:“是我自己一时想不开……不关她的事。”
他这句话,反倒让旁边几个听见的人暗自琢磨,要是真被人逼迫,哪里会主动替对方开脱?
周文秋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带着一点冷意。
他倒是会审时度势,知道不能把她咬死。
假惺惺的。
她心里透亮,这一出,就是冲着她来的。
下跪忏悔是假,服药栽赃是真,陆灵那一嗓子“杀人了”,早就把他们的心思摆到明面上。
消毒水混杂着淡淡的敌敌畏残留气味,闷在简陋的急诊室里。
这是 1979年的医院,没有后世完备的洗胃设备,只有一根粗硬的橡胶胃管、搪瓷的吊桶、温水,一切都靠人力操作。
陆峰被护士按在木床上,肩背抵着硬邦邦的床头木板,四肢虚软,农药的毒性已经开始灼烧他的食道、胃壁,火烧火燎的疼一阵接着一阵往上翻,嘴里源源不断涌出发苦发涩的涎水。
护士掰开他紧咬的牙关,将那根冰凉粗粝的橡胶管子,慢慢往他喉咙里送。
管子擦过咽喉的瞬间,剧烈的咽反射猛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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