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整,我到了二十八楼。
赵助理在电梯口等我。今天她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还是盘在脑后,眼镜还是金丝边的。她的表情跟昨天一样冷,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鞋上停了一下。
今天我穿的是另一双鞋。昨天回去之后,我在超市买了一双布鞋,黑色的,老北京布鞋,三十八块。鞋底是橡胶的,软,走路没有声音。
“沈总在等您。”赵助理说。语气还是冷的,但“您”字比昨天重了一点。
沈千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图纸。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但化得很淡,看不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图纸上画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陈先生。”她站起来,伸出手。
这次握手比昨天多了一秒。力度也大了一点。
“沈总,”我说,“我需要在楼顶看一下。”
“楼顶?”
“对。要看全景。”
她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手机,对赵助理说:“带陈先生上顶楼。”
顶楼是直升机停机坪。
圆形的水泥平台,直径大概二十米,四周是一圈不锈钢栏杆。平台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大大的“H”,黄色的,中间有一个圆点。站在这里,整个黄田尽收眼底。
风很大。三月的深圳,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我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沈千尘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几缕长发从马尾里逃出来,在她脸上飘。她伸手把它们拢到耳后,动作很自然,没有平时那种精心设计的感觉。
赵助理站在楼梯口,没有上来。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们。
我走到平台的南边,面朝黄田大道。
从这里看,那个五岔路口更清楚了。五条路像五条手臂,从一个中心点伸出去,每一条路都带着车流和人流。车流在路口汇聚,红绿灯一变化,车流就停下来,挤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气在路口撞碎了。碎气向四面八方飞溅。最大的一股,正对着沈氏大楼的正门。
我掏出罗盘,放在栏杆的台面上。
指针在晃。不是电子厂那种旋转,是一种急促的、没有规律的摆动。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我移动罗盘的位置,沿着平台的边缘走了一圈。走到西侧的时候,指针的晃动最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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