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良在山上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足够他学会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这些东西,爷爷花了三个月教顾清尘,顾清尘花了二十年消化,又花了半个月还给他。他的风水术比来时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变化。以前他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罗盘是罗盘。现在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罗盘不是罗盘。山是气,水是气,罗盘也是气。气在动,山在动,水在动,罗盘也在动。他看到的是动,不是静。是活,不是死。
最后一天傍晚,他们又在在山崖边看夕阳。两人立于山巅,长风漫卷衣袂,天地豁然开阔。
落日悬于天际尽头,不再灼目,只化作一轮温润浑圆的金红,将流云尽数染成熔金与胭脂色。霞光漫过层叠峰峦,远山被晕染成淡青与浅紫的剪影,连绵起伏,如卧于云海间的苍龙。
脚下云雾翻涌,似薄纱漫卷,被落日镀上一层柔暖金边,山风掠过,云海轻漾,光影流转,恍若置身仙境。天地间只剩一片静谧恢弘,霞光落满肩头,连发丝都染着暖晖,尘世喧嚣尽数被隔绝在群山之下,只剩苍茫辽阔
他知道今天要走了,她也知道。两个人坐在大石头上,像往常一样,谁都没有说话。所有的话都是那么多余,陈元良本来就是话不多的人,学了那些心法道学后,更是不习惯说废话了,但是又想说点什么。
只见慢慢的云被染成了金色和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铺开的绸缎。远处的山在夕阳下变成了剪影,像一幅水墨画。她坐在他旁边,道袍垂到地面,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头发用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鼻梁很挺,像远山的轮廓。她的嘴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点天生的弧度。
“明天我走了。”他还是说了。其实还是废话。
“嗯。”她看着夕阳,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水,水面上没有波纹。但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到,但他知道。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孤独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到他手边,他没有伸手。
“孤独。”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孤独是我的路。师父说当你不在感到孤独时,才是真正得道了,因为心无挂碍,可惜我现在还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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