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手从缸沿上抬起来,想摸矮个的头,抬到一半,又落下去,砸在缸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那只手在缸沿上弹了一下,手指抽搐着,像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二娃……杀了爹……”
矮个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肩膀弓起来,像被人打了一棍。它拼命摇头。不会说话,但那个动作很清楚——不,不杀。
“杀了爹……”缸里的人声音越来越轻,“爹已经不是人了……你也不是……但你还记得……记得自己是人……”
矮个还是摇头。它不会哭,但它在发抖。从手指开始抖,传到手腕,传到肩膀,传到全身。它蹲在缸边,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杀了爹……”他最后一次抬手。这一次没有去摸矮个的头,而是抓住了林枫的衣角。手指很紧,紧得指节发白——如果它还能发白的话。
“求你……杀了它……也杀了我……”
林枫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粗短,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的手。现在这只手是灰白色的,指尖已经烂了,露出底下的骨头。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东西。它站在那里,不动了。身体是完整的,但脸还没有重新凝好——只有半边,另外半边还是模糊的液体,在缓慢地蠕动。那半张脸,和缸里的人一模一样。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嘴角往下撇的纹路,都一样。它在模仿他,但模仿得很拙劣,像小孩用泥巴捏的人,捏出了形状,捏不出魂。
林枫明白了。它的核心,是缸里的人。它从他身上长出来,靠他活着,他也靠它活着。杀了缸里的人,它就会死。杀不了缸里的人,它就会无限复活。
林枫握着九劫剑,没有动。他看着缸里的人,看着他灰白色的脸,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然后他把剑尖抵在缸里人的心口上。
缸里的人闭上眼睛。
“谢谢。”
矮个扑过来。它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它抓住林枫的剑身,手掌握住剑刃,灰白色的手指一根一根扣在剑身上。剑刃割开它的掌心,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它不会说话,不会哭,但它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它看着林枫,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但林枫觉得它在求他。像小时候求爹别打,像求村口那帮孩子别往他身上扔石头,像求那个人别把他塞进缸里。它不知道什么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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