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17日,缅北掸邦。
雨季的雨从来都不讲章法。黏稠的乌云死死压在连绵的群山之上,豆大的雨点毫无间歇地砸在芭蕉叶与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山林间的虫鸣,也掩盖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枪炮声。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泥土、罂粟残梗与硝烟混杂的怪异气味,弥漫在整片峡谷地带,闷得人胸腔发紧,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我叫张晓虎,此刻正窝在半山腰一处废弃的护林木屋里,透过腐烂木板的缝隙,俯瞰山脚下那片灯火零落的刘家坝子。
距离我落脚这座无名荒山,已经过去整整七天。而我耗费数年辗转南疆、潜入缅北,隐忍蛰伏这么久,只为等一个结局——亲眼看着盘踞掸邦北部十余年的刘家,彻底从这片野蛮血腥的土地上,灰飞烟灭。
这一年的缅北,本就是乱世崩塌、格局重塑的至暗时刻。年初一月份,称霸金三角近二十年的毒枭霸主坤沙,在内部分裂、佤邦武装围剿与缅甸政府军的双重施压下,最终选择缴械投降,向仰光军政府俯首称臣。曾经固若金汤的贺蒙大本营一夜易主,坤沙麾下数万武装作鸟兽散,他掌控的大片罂粟产区、走私要道与商贸据点,瞬间沦为无主肥肉,被佤联军、掸邦各路地方武装、缅甸政府军肆意瓜分撕扯。
权力真空席卷整个缅北掸邦,昔日被各大势力制衡、勉强维持的微妙平衡彻底破碎。没有绝对的规则,没有底线的盟约,丛林法则被无限放大,豪强吞并小势力,仇家借机清算旧账,火并、偷袭、灭门惨案几乎每天都在各个坝子、村寨上演。人人都在血色乱世里挣扎、掠夺、厮杀,有人趁机崛起暴富,也有人一夜之间满门倾覆,尸骨无存。刘家的覆灭,不过是这场乱世洗牌里,最不起眼,也最理所当然的一桩悲剧。
说起我与刘家的恩怨,要追溯到四年前的西南边境。彼时我尚且年少,跟着叔父在中缅边境做正经的玉石来料加工生意,本本分分谋生,从未沾染过缅北的毒品、军火走私等灰色行当。我叔父为人耿直,行事坦荡,在边境玉石商圈口碑极好,积攒下不少人脉与客源,生意蒸蒸日上。可树大招风,这份安稳与红火,终究引来豺狼觊觎。
彼时的刘家家主刘振山,靠着走私毒品与管制军火发家,借着坤沙势力的庇护,在掸邦北部一手遮天,手下豢养数百武装打手,垄断当地大半玉石走私线路,行事暴戾霸道,横行一方。为扩张势力版图,打通境内走私渠道,刘振山盯上了我们叔侄深耕多年的边境玉石市场。起初他派人上门威逼利诱,强行索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北京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