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蹲回草席边，捡起一撮黑乎乎的粉末，凑近鼻尖嗅了嗅，又用指尖捻了捻。
“配比不对。”他把粉末撒回去，语气跟平常报数没什么两样。“硝七硫二炭一，你们这批货，硝的成色都不够，还敢往里头填这么多炭。”
蓝玉一愣。
这些年带兵打仗，他压根没听过什么“硝七硫二炭一”，火药的方子历来是工匠们自己琢磨，代代口耳相传，出了事故就换个方子，没人拿出过准数。
“林大人还懂这个？”他声音里的讥诮淡了几分，多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易没答话，从袖中摸出炭笔和草纸，就地铺在膝盖上，笔尖唰唰落下，几个数字和线条很快组成一张简易图样。
老匠人们凑近了些，伸长脖子往纸上瞅，一个个眼睛越睁越大。
“管壁厚度得加倍。”林易一边画一边说，笔尖点在图纸中段。“膛线暂时不做，先解决炸膛的问题。药量按这个比例配，误差不能超过半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凑得最近，手指哆嗦着指向图纸一角。
“大人这……这引信的位置，跟咱们平常做法不一样啊。”
“你们平常那个做法，点火的人有一半概率跟着一起报销。”林易头也没抬。“我这个，留出足够的延时，点了能跑。”
老匠人张着嘴，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没说出话，低头又死死盯着那张图纸，像是要把每一道线条刻进脑子里。
蓝玉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匠人围着林易团团转。
喉咙里那口没处撒的火气，一点点咽了回去。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中军帐的方向走，甲片响得比来时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