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上引信的一瞬，蓝玉后颈的汗毛齐齐立起来。
他张嘴想喊什么，舌头却僵在嘴里，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导火索烧得极快，一截火星“哧”地窜进炮膛，城头上的空气跟着紧了半拍。
林易站在原地，耳罩扣得紧，嘴角那点笑压得比谁都从容，倒是身后几个锦衣卫，捂着耳朵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爆炸没给任何人留反应的余地。
一声轰响从北元方阵正中央炸开，沉得压耳朵，那声音贴着地面滚过来，跟山崩似的往人耳朵里灌。
一团泛白的光球贴着地面拔起来，直径足有数十米，晃得人眼睛发疼。
城头上的人几乎同时闭眼捂脸，指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刺得眼球发酸。
冲击波紧跟着扑过来，隔着几百步的距离，城墙根下的浮土被掀起一层，呼啦一声灌进护城河。
爆心方圆三十步之内，什么都没剩下。
高温混着气浪，把挤在一起的北元士兵连人带甲蒸发掉了。弯刀融成扭曲的铁条。皮甲烧成灰。
断裂的骨头飞起来，撕碎的血肉飞起来，还带着体温的残肢也飞起来，整块整块地抛上半空，又稀里哗啦砸回地面，混着黑烟一起坠落。
炮弹里填的上万颗铁蒺藜和碎钢片，跟着余势朝四面八方炸开。碎片贴着地面扫过去，方圆百步之内没漏掉几个人，冲在最外围的士兵一片接一片倒下去，来不及喊出一声。
有人捂着胸口栽倒，铁片从后背又透出来。
有人半张脸被削掉，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栽进泥地里再没起来。
惨叫声压过了爆炸的余音，一声接一声，听得人耳膜发麻。
冻硬的平原被炸出一个深坑，坑沿翻卷着焦黑的泥土，足有一丈深。
坑口上方，一团裹着硝烟和血雾的黑红色烟柱慢慢腾起来，顶端散开，压成一个伞状。
“这团云，官方命名，叫‘蘑菇云’。”林易拍了拍炮身，语气里还带着点自豪，“以后你们谁要是在哪儿又看见这玩意儿冒出来，别愣着，先带弟兄卧倒，再想着感谢我方案做得好。”
蓝玉喃喃重复了一句“蘑菇云”，没觉得这名字哪里贴切，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在心里把这个词和“要命”划上等号。
他这辈子见过攻城，见过屠营，从没见过一炮能在地上开出这么一个窟窿，还顺带取了个名字。
十万北元大军的冲锋，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