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鱼贯而入，摆上酒菜，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阁门掩上。
萧太后亲自替他斟了一杯酒，递过去时，借着烛光端详了他一眼：“瘦了。”
“北边跑了大半年，风吹日晒的，瘦些也正常。”
“脸上都见棱角了。”她伸手在他颧骨上轻轻抚摸，“北伐那阵子，我天天等捷报。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干脆起来翻你从前递回来的奏疏，翻来覆去地看。”
“有一回翻到你写粮草调度的那封，密密麻麻三大张纸，连每个仓存多少石、船损耗几成都要一笔一笔列清楚。我就想——”
“这人做事，真是较真得让人放心。”
“不较真不行。”李琚道，“粮草上差一笔，前线就少一顿饭。”
“我知道。”萧太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所以我不担心你打仗。我就担心你太较真，什么都自己扛。”
两人对饮了一口。
李琚搁下杯子，夹了筷子炙羊肉，嚼了两口：“嗯，这个好。”
“御厨新琢磨的做法，用枣木炭炙的，外头焦里头嫩。”萧太后夹了一块到他碗里，“多吃些。你从前在洛阳的时候，脸比现在圆一圈。”
“那是闲的。天天坐衙署里批文书，不跑不动，自然长肉。”
“我倒宁愿你圆一圈。”萧太后自己夹了菜慢慢吃，“北伐这大半年，我除了翻奏疏，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让尚衣局做了几身新衣裳，按你以前的身量做的。做完又怕你瘦了穿不上，搁在那儿一直没动。”
“今天见着你，果然瘦了，回去让尚衣局重新量。”
李琚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李琚把酒杯搁下，“堂堂太后，操心我衣裳合不合身。”
“我不能操心么？”萧太后斜了他一眼，眼波里带着嗔，“你大半年不在洛阳，朝中那帮老臣三天两头上折子，有问粮的，有问兵的，还有拐弯抹角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边批折子一边想，这人要是在，这些事哪用得着我一个字一个字抠。”
“有时候批到半夜，就觉得这座宫城空得很。”
“不说这些了。”李琚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喝酒，今天不许想朝中那些事。”
两人碰了一杯，又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萧太后脸上泛起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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