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也是来者不拒。
席间氛围愈发松弛融洽,李景隆和朱守谦两人就开始议过往了。
他们说了土木堡遇险,又说了跟着蓝玉的捕鱼儿海之战,说得热热闹闹。
朱棣坐在旁边,除了听到土木堡的事情后,脸色有些波动,其余之时,嘴角一直都挂着淡淡的笑。
朱雄英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听他们说话,偶尔笑一笑,偶尔看一眼朱棣。
酒过几巡,朱守谦明显上头了。
他趴在桌上,拉着李景隆的袖子,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李景隆也喝了不少,可到底比朱守谦稳些,还能坐得住。
一席酒宴,说说笑笑,直至夜色深沉、星月高悬,方才散席。
南市楼清场撤卫,值守锦衣卫尽数褪去,喧闹散尽,重归寂静。
众人各自登车,朱棣、朱守谦二人被安置在皇城之外、闲置的旧燕王府别院居住。
这座别院规制恢弘本就是朱棣早年在应天的居所,他对此熟悉无比。
入夜风凉,庭院寂静。
一路酒意上头、身心松弛的朱守谦,沾床便沉沉睡去,不多时便鼾声大作,连日赶路奔波、尽数在酣眠中卸下。
唯独朱棣,回到了他旧时的府邸,却是毫无睡意。
他独自踱步走出卧房,立在庭院月台之下。
皓月当空,清辉洒满整座旧宅,亭台花木、石阶回廊,皆是他年少时无比熟悉的模样。
应天是他出生长大、读书习武、度过整个少年时代的故土,是他记忆里最温暖安稳的家。
可这次从高丽归来,立在明月之下,晚风拂身,他心底却翻涌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物是人非,庭院依旧,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从前他是皇家四子、自在皇子,无拘无束……
如今他是远镇域外、手握重兵的藩王,隔海封疆、权重一方。
自此次归朝踏入皇宫,见到自己父亲的那一刻,他便敏锐察觉到,父皇看向他的眼神、对待他的态度,全然不同往昔。
那份深藏的审视、刻意的疏离、不动声色的提防,较之往年,浓烈数倍。
父皇,对他有些想法啊。
晚风萧瑟,月色寒凉。
朱棣负手立在月下,眼底温和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沉幽邃。
这偌大应天,生他养他的故土,如今,竟让他觉得无比生疏、步步皆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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