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溃败的噩耗,传播速度远胜奔逃乱兵,如一道索命寒符,抢先传遍山海关外广宁中屯卫。
此时辽东经略熊廷弼,正屯兵于此。当探马跌跪报来“广宁失守,王化贞不知所踪”的败讯,半生沙场的经略骤然天旋地转,一阵窒息般的眩晕席卷全身。他死死撑住帅案,指节紧绷泛白。数十万明军依托的广宁城,乃是辽东命脉、关外最后屏障,怎会一夜倾覆?大明经营多年的辽东精锐,难道就此一朝散尽?
容不得他沉吟悲痛,大局危急刻不容缓。熊廷弼猛然抬首,双目布满血丝,厉声喝令:“即刻点兵!本经略亲率五千锐卒,急赴大凌河桥接应溃兵!绝不容后金铁骑趁乱掩杀,务必护送残军、百姓全数撤入山海关!”
朔风凛冽,寒气刺骨。熊廷弼领着五千亲军,逆着乱潮风雪疾驰北上。可他们等来的,不是有序后撤的溃卒,却是一队狼狈不堪、乘骆驼踉跄奔来的残部。
为首之人蓬头垢面,绯袍沾满泥垢血污,正是辽东巡抚王化贞。
一见熊廷弼,他当即滚落驼背,伏跪于地,痛哭哀嚎:“经略大人!臣悔不听公之言,以致今日惨败!广宁沦丧,臣无颜面君,无颜面对辽东苍生啊!”
望着跪地痛哭、狼狈不堪的王化贞,熊廷弼满腔悲愤尽数化作滔天怒火。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其身前,居高临下冷眼凝视,语气冰寒刺骨:“汝尝扬言六万之众,便可一举荡平辽东,如今又如何?”
一语如惊雷,震得王化贞浑身僵颤。
熊廷弼积压许久的愤懑尽数爆发,厉声怒斥:“你往日大言不惭,自诩孙得功、祖大寿皆是无双猛将,六万精兵便可直捣辽阳!如今猛将何在?锐士何在?广宁十余万大军,又葬身何处?你口中以战固防,便是葬送全军、拱手辽东万里山河于人乎!”
怒斥之声响彻旷野,连日来被朝堂掣肘、边事牵制、巡抚轻视的万般憋屈,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王化贞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无言以对,唯有不停叩首。待熊廷弼怒气稍歇,他才惶恐抬头,带着一丝渺茫希冀颤声问道:“经略……广宁既失,我等可否退守宁远?宁远城郭坚固,或尚可坚守待援……”
熊廷弼闻言,只剩满心冷笑。
王化贞终究是书生纸上谈兵,全然不通边关战局。广宁一败,明军军心尽碎、士气崩盘,关外人心惶惶,别说死守宁远,能保全山海关不失,已是祖宗庇佑、国运侥幸。
他懒得再与这败军之将争辩,厌弃地摇头,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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