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原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陆征。陆征也站起来，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说话。然后陆征伸出手，用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好”。然后他放下手，转过身，跟着狱警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陆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那扇铁门在陆征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井。然后他放下电话，转身走出了探监室。
此后每隔两周，陆原都会去探监一次。有时候带一些书，有时候带一些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那里，跟陆征聊聊天。父子俩的关系，在监狱的探监室里，反而比以前更近了。在外面的时候，他们各自忙碌，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现在隔着玻璃，反而有了时间和耐心，把以前没说过的话都说了。
有一天，陆原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爸，你恨李国豪吗？”
陆征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恨。”
“为什么？”陆原有些意外，“他害了你，害了妈，害了我们全家。你一点都不恨他？”
“因为他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陆征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到现在还在躲，还在逃，还在自欺欺人。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面对那些陈年旧事，一辈子都活在恐惧和不安中。他把我逼到了墙角，让我不得不面对自己。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还要感谢他。”
陆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做不到像你这么大度。”
“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还没到那个时候。”陆征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恨一个人，其实是世界上最累的事情。你花时间去恨一个人，那个人不会少一块肉，但你自己却会被恨意消耗殆尽。与其花时间去恨一个人，不如花时间去爱那些值得爱的人。你妈，清雪，还有你那四个女将——她们才是值得你花时间的人。”
陆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爸，你变了。”
“是吗？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
陆征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就好。说明我这牢没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