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行数字往下滑,“沙沙沙”,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住了,指甲盖压着纸面,把那个数字摁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三棱破甲箭镞——”
“存八万支。”
他说到这,抬眼看了郭嘉一眼。
“马钧的活儿。”
“改良过的,破甲率比旧制高了三成。”
“一支箭射出去,穿三层铁皮不带弯的。”
郭嘉的扇骨在掌心“啪”地一声脆响,震得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火苗歪了两分又直回来。
“八万支,他要五万——”
“拿走一大半!”
“这买卖——”
“亏啊。”
陆怀瑾把账册合上,“啪嗒”一声轻响,然后把两只手搁回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箭镞可以给。”
这话一落地,郭嘉的扇子停在半空,没敲下去,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陆怀瑾,像一只狐狸忽然听见猎人说“放你走”,耳朵竖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可有一条——”
陆怀瑾把两根手指在案上又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定了的章程。
“让李元朗把河东粮仓的存粮清单——”
“先送来。”
“清单交割,才能发货。”
郭嘉的嘴张了张,扇骨在掌心磕了一下,“啪”,然后两只眼睛里的光“腾”地一下亮了,像一盏被人拨了灯芯的油灯,火苗窜起来三寸高。
“清单!”
“陛下这是——”
他把扇子往掌心一拍,“啪!”
“要他的底牌!”
陆怀瑾没答,转头看向站在御案右侧的云浅浅。
云浅浅把手里的账本往腋下一夹,两只手拢在腹前,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来了,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箭镞是钩子。”
“清单是鱼。”
“一条线甩出去,看他咬不咬。”
御书房里就这三个人,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三根被人拽住两头的绳子。
当天下午,郭嘉回到驿馆。
周岩正站在偏厅里来回踱步,靴底磕着地砖,“嗒嗒嗒”地响,像一台失控的摆钟。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两只眼睛通红,嘴唇上一层干裂的死皮,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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