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丛生，当年的滑梯和秋千早已锈蚀成了一堆破铁。
韩清茹拉着江野的手，穿过了满是枯叶的水泥小径，走到了当年老槐树下的那张青石长凳旁。
那是二十年前，两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在寒冬腊月里，缩在单薄的棉袄里分吃半个冷硬馒头的地方。
石凳上覆满了灰尘。
韩清茹用自己的衣袖把石凳仔细擦干净，拉着江野并排坐了下来。
夜风很冷，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韩清茹侧过身子，将头轻轻靠在江野宽阔坚硬的肩膀上。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韩清茹微微张开双唇，用极其轻柔、带着一丝沙哑的江南吴侬软语，轻轻哼唱起了一首年代久远的儿歌。
那是当年张院长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字一句教给他们这些孤儿的童谣。
旋律平缓，单调，却带着洗尽铅华的纯净。
江野高大紧绷的身躯在听到这熟悉的曲调时，猛地颤抖了一下。
脑海中那些关于燕京贺家的滔天仇恨、关于资本绞杀的数字与鲜血，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轻柔的薄纱缓缓抹去。
韩清茹抬起手，温柔地穿过他凌乱粗硬的短发，指尖轻轻揉按着他抽搐跳动的太阳穴。
“小野。”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无论贺家有多庞大，无论他们嘴里的身世有多不堪。”
“在所有人眼里，你是翻江倒海的江总，是杀伐果断的枭雄。”
“但在我韩清茹的心里，在这个院子里，你从来都只是那个挨了打不敢哭、坐在石凳上分我半个馒头的小男孩。”
“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着。”
“累了，就歇一会儿。”
江野缓缓闭上了沉重如铁的双眼。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骨骼与神经，在这一刹那，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将整张脸深埋进韩清茹带着淡淡沉香气味的颈窝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在这个寒冷黑暗的废弃孤儿院里，江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个长觉。
……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枯枝，洒在江野的脸上。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底原本肆虐的猩红与狂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冷酷。
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