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周明，他没抽留底纸。
解下来的是那只旧帆布包，皱衬衫袖口磨得发白，包里装的不是稿，是一本存目册。他不写回忆录，也不写十年跑线记，写的是没刊的。
存目分六栏，一栏一栏排，不按年表，按为什么没出去排。
刊了被撤的。刊了没更正的。没刊因无被告。没刊因家属栏未获许可。没刊因消息源自己撤了通稿。没刊因更正启事没版面。
每条只给一个编号加一行由头，不给姓名，不给单位，不给案卷号，不碰四个不写里的任何一条。册子翻开来，左页编号，右页由头，中间那道折痕压得比字还深。
他把落点讲了，说法跟前场那句跑了十年线彻底错开：这十年我干得最熟的一件，是把能写的划掉，剩下的才交。挖到不算本事，知道哪一行不能落才算。我交过最多的是无被告稿，被告那一栏空着，稿子照样得交，交完连更正启事都没地方登。
那支咬变形的笔从帆布包侧袋里拿出来，搁进留底袋，连笔封。笔杆上那排牙印不拓了，也没配说明，封条贴口，跟存目册并排，不并袋。他说，笔比我先下班，别给它写墓志铭，存目不出书，别给我加印数。
可核包那扇窗他也记进存目，单起一格，标校样位非稿，不并进六栏，不并进任何一张表。刘洋把复位单校样位让出来，说自己那张给存目垫底，不抢行。阿飞把存目做成只读可验的附页，权限没往公域挪，报，存目不开源，别给我加星，这册连目录都比正文长，谁也别拿去开箱。
老K不进表，守门，门比存目实，存目不进门，我看着。林婉儿没补，说我那拳不进存目，别给我编由头，编了就不是我打的。齐昊尘只划不添，划掉沾灯火、沾左手腕、沾姓名的字，没替他顺句子，没在页脚加按语，没亮灯火，没探。
苏晚晴核到家属栏未获许可那行，把四个不写往上一盖，笔帽没摘，把册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没翻。那行不点苏建国，不点家里那本被换过字的本子，不点原十字，不点后来那七个字。盖完她没抬头，也没把那行往谁身上收。齐昊尘没问停在哪儿，没把那半寸往信任上接，掌心那点温白收在指节边，不外溢，没换色。
转折出在包夹层。
周明清点到最底一层，指腹摸到一张不是纸的硬角，抽出来是张空白签样。没字，没落款，没编号，折口却不对，三折，重轻中，跟局起前那张十个字的纸一路，跟压电片三下那组节奏一路，跟他自己包里任何一页存目的折法都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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