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那人浑身一抖,一把抢过炭笔,往灶台上划。
笔画深得抠进砖缝。
“收灯的不是东家的人。他是水生。装死的水生。”
许文静盯着“水生”两个字。
眼前那本损耗册翻页的声音,她自己耳朵里的。死人领的抚恤,领款人水生嫂,签字栏撕掉了名字。
死人没死。活人领钱。撕名字遮的,就是这只还活着的手。
她坐了半晌,起身,去翻村公所底册。
翻到水生嫂那一页。领完抚恤第二年,“改嫁”离村,户口迁去邻县码头。迁出的保人画押那一栏,没名字,只有一枚脚印,泥模子按的。
左深右浅。
许文静把这一页的角折好,塞进棉袄夹层,跟手印页缝在一处。缝完她只说了一句,是对着灶房说,也是对着二十年的账说的:
“这回,纸真落在人手里了。”
滩上,断指人——现在该叫水生,带着两个船上的,往村里走。
走到半道,他停了。
灶房方向,窗纸后头火光闪了一下。就一下。
水生的脸当场沉下来。村里藏着活口,活的还是能写字的。写出来的东西在,他水生就还是个死人。
他抄起船桨,回头就往孙老二头上抡。
孙老二耳朵尖,桨风先到,他一矮身,桨砸在肩上,人滚出去半个身位。孙老大从沙里蹿起来,兄弟俩一左一右咬上去。水生桨沉,一桨扫一个,孙老大被扫得退了三步,嘴里骂骂咧咧。
秦川没动。
他站在礁石上,吹了声唿哨。
退潮沟里,十几根引绳同时绷起。蟹笼出水,水声哗啦一片。水生正扑向孙老二,脚下的沙忽然一空,他连人带桨栽进了拽网里。
越挣越紧。
老渔民下的网,鱼头朝里,尾巴朝外,进来就别想掉头。水生在水里沙里滚了三圈,网绳勒进肉里,两个帮手被孙氏兄弟按住,一人膝盖上坐着一张鱼刀。
秦川走过去,蹲下,扯住那只手套。
“借你的手看看。”
手套拽下来。
手电照上去。
滩上所有人都愣了。
十指齐全。一根不少。
孙老大啐了一口:“好么。东家底下还有东家。”
秦川没笑。
他捏着那只手翻过来看。掌心没茧,指头细,握过笔的手。断指的底细他知道,水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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