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腿。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年轻妇人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个襁褓,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唐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掏了掏怀里,摸出一袋干粮,那是驿站打包给他的。
他把干粮搁在门板上,然后从腰间解下钱袋,掂了掂,里头还有几两碎银。
程峰跟上来,看见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也从自己怀里摸出一袋干粮,搁在门板上。
屋里的撕扯停了。
年轻汉子回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粗布衣裳的人,一个瘦高,一个壮实,腰间别着刀,不像寻常百姓。
老者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唐舜脸上转了两圈,忽然认出了什么,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唐舜没有报官名,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转身朝玉霜走去,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灵州城方向走。
身后,那年轻汉子追出来两步,站在雪地里,手里还攥着那只空布袋,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
老者也跟了出来,手里捧着那袋碎银,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炭。
程峰闷头跟在后面,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府君,方才那人骂你……”
“他骂得没错。”
唐舜打断他,“我杀了贪官,可我没让百姓吃上饭,他们饿肚子,骂我瘟神,天经地义。”
程峰张了张嘴,“府君,这不能怪你……”
唐舜摇头,“我脱不了干系。”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走吧,今天不急着回去,咱们在灵州下面多转转,看看这灵州,成了什么模样!”
唐舜一夹马腹,玉霜长嘶一声,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程峰催马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像两粒被风吹动的墨点。
风势渐弱,雪却更密了。
细碎的雪粒斜斜地抽下来,打在脸上像碎瓷碴子刮过。
官道两侧的荒野一片白茫茫,偶尔有几株枯树从雪地里探出半截焦黑的枝干,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像有人躲在树洞里哭。
程峰策马赶上来,与唐舜并辔而行,忽然啐了一口:
“府君,这他娘的!这帮遭娘瘟的,幸好咱们只用了三天就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灵州要被他们糟蹋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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