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的独眼在黑暗中亮了三下。
江辰数着，一亮，一灭，一亮。不像鸟兽的随机眨动，更像某种敲击。锁魂链勒进手腕皮肉，气海被压得死死的。但江辰能感觉到，隔壁牢房传来的那股气息在变。前七天，这只鹰的魂力像烧红的铁，碰一下就炸。现在铁里掺了别的东西，沉，烫，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想说话。”江辰开口，嗓子干得发疼。
独眼又亮了一下。江辰闭上眼，把额头顶在冰冷的石壁上。小灰从他怀里钻出来，银灰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牢房角落，疾风狼魂的感知透过石壁渗过去。小灰的耳朵贴着墙面，银灰色虹膜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它在帮江辰探路。
石壁消失了。黑鹰的过去砸进他脑子里。
雷霆万钧的蹄声。云层被撕开，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鹰俯冲而下，翼展遮住半座山头。鹰背上站着一个人，肩宽背阔，雷光缠身。雷万钧。万兽宗三大长老之一，专门驯养战兽。黑鹰是雷万钧最得意的坐骑。百年相伴，从筑基到金丹。直到“兽魂奴役”令下来。
雷万钧把魂印刻在黑鹰额心时，它没有反抗。直到雷万钧的手伸向它的右眼。“奴役之后，一眼足矣。”
黑鹰的记忆在这里碎裂。痛。被至亲之手挖去一目的痛。魂印烙进颅骨，像烧红的钉子。它最后看到的，是雷万钧别过去的脸。那张脸没有愧疚。只有计算。“留你一目，是念旧情。莫要不知好歹。”然后被扔下万兽崖。
江辰猛地睁开眼。石壁还是石壁，锁魂链还在手腕上。但隔壁牢房的黑鹰在发抖。独眼里映着绿光，那光在碎。它把记忆敞开给一个陌生人看，等于再被挖一次眼。小灰从角落蹿回来，银灰尾巴绷直，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黑鹰的独眼。它在黑鹰的魂力里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够了。”江辰的声音很低，“我看到了。”
黑鹰的魂力撞上来了。像一堵山压过来。江辰牙关咬紧，锁魂链勒得手腕见血。他没有退。小灰的疾风狼魂从他肩头灌入，银灰色的光裹住黑鹰的魂力，在中间垫了一层缓冲。江辰趁势把“信任”拧成一股绳，一寸一寸推进黑鹰的识海。那里全是伤。魂印的裂痕像干涸的河床，愤怒的岩浆在底下奔涌。江辰绕过岩浆，找那块最软的、被埋在最深处的东西，百年相伴的记忆。
“我记得。”江辰说，“有人对你好过。你不能因为后来他变了，就把前面的都扔掉。”
黑鹰的独眼里，绿光停了。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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