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液装回去,一叠声说对不起。
老头穿着皱皱巴巴的粗布蓝褂,像一个在蒸锅里反复蒸熟的地瓜,抽抽巴巴佝偻腰,灰突突地发着馊。
许小真低着头,他比许小真的头还低,枯树一样的手死死塑料袋,像找到救命稻草似的,股足勇气祈求:“伢伢,能……能带我挂个号么?我不认识路……”
他如此年轻,在光鲜亮丽的市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这个老头比他更像泯然在高楼大厦间的尘埃。
许小真抿了下唇,把自己的情绪咽下去,带着他挂号,看病,检查。
医生说,胃癌中期,先缴八万住院费,不包好。
老头始终不敢坐诊室里那把干净的椅子,局促地站在原地,听到诊断,愣了一瞬。
神游天外的许小真被拉回了思绪,扒开他满脸的褶皱,从中找到了错愕痛苦和震惊。
他浑浊而失落的眼睛像锤子一样砸在许小真心脏上,被人高高举起,又一下一下重重挥落,顷刻血肉模糊。
老头站在原地,足足半分钟,嗫嚅不出一个字,最后把腰放得很低,悄声问:“还能便宜吗?医生。”
医生很不耐烦换了个姿势,翘着脚:“我都说完了,你还有要问的么?没有就走吧,别耽误时间。交不起钱看什么病?”
许小真眼眶蹭地热起来,那种痛苦无力的情绪好像也落到他身上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得病的不是他,可和这个老头一样没出路的也是他,想好好活着却没法活下去的也是他。
他激动地踹医生的桌子,浑身抖若筛糠:“你他妈的怎么说话的!他要死了!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老头又惊又怕,像终于回过神,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说了二三十声,把许小真拉了出去。
许小真站在医院外的冷风里,大脑被吹得发凉,知道自己冲动了,他又没有办法在那种情况下克制情绪。
老头枯瘦的手抚摸他的脸,把他脸上残留的眼泪抹掉,干涸,开裂的掌心剌得他皮肤作痛。
“伢伢,你是个好孩子,不哭了,”他把一兜子营养液挂在许小真手腕上,颤声叹气,“疼啊,我真疼啊,还好是癌症,治不好,以后就不用疼了。”
他一动,身上那股属于老年人腐朽溃败的气味便飘了出来。
老头说“谢谢你”,然后蹒跚着在冷风里远去。
许小真怔怔地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干掉的眼泪重新爬满眼睛,可是他摸遍全身,都凑不齐一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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