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染黑窗纸时,父亲鼾声如雷。苏柒柒就着雪水咽下偷藏的谷糠,喉咙被划得火辣辣地疼。母亲在炕梢窸窸窣窣地翻找,忽然哼起支古怪的小调。那是苏柒柒从未听过的曲调,婉转的尾音打着旋儿,像是要把煤油灯的火苗都卷进去。
柴火不够了。苏柒柒裹着麻袋片往后山摸,雪地里泛着蓝莹莹的光。坟圈子边的枯树枝早被人捡光了,她蹲在歪脖子松树下扒拉松针,忽然听见碎石滚落的声响。
两个黑影从村长家后院翻出来,麻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扭动。苏柒柒屏住呼吸,认出前面那个是王瘸子——他今天没穿惯常的胶靴,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绣着并蒂莲,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看啥看!“后头的黑影突然压低嗓子呵斥。苏柒柒转身要跑,却被树根绊了个趔趄。麻袋里传出闷闷的呜咽,像极了母亲犯病时的哭声。王瘸子往这边啐了口痰,绣花鞋踩着雪泥渐行渐远。
灶王爷画像在夜风里簌簌作响。苏柒柒把拾来的松针塞进火盆,青烟熏得眼泪直流。母亲突然安静下来,盯着火盆里扭曲的火苗,瞳孔里跳动着猩红的光。她解开发辫,灰白的长发垂进火堆,焦糊味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要过年了...要过年了...“父亲在梦呓中磨牙,酒气随着鼾声喷涌。苏柒柒用树枝拨弄火盆,发现那块靛蓝碎布在高温下蜷曲,渐渐显出水红色的丝线——是半幅残缺的鲤鱼戏莲图,鱼眼睛用金线绣成,在火光里活过来似的。
后半夜起了风。火盆将熄时,母亲突然抽搐着栽倒。苏柒柒摸到她额头滚烫,手心却冷得像地窖里的冻萝卜。柴堆下的破陶罐被翻了出来,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想起王瘸子鞋上的并蒂莲,和碎布上的金线鲤鱼,某种黏稠的恐惧突然漫过胸口。
鸡叫头遍时,苏柒柒在灶灰里扒拉出个烤土豆。这是昨晚偷藏在余烬里的,表皮焦黑,掰开后腾起的热气在睫毛上结出白霜。母亲昏睡着咽下喂到嘴边的土豆泥,喉管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像是破风箱在抽气。
晨光染红窗棂时,苏柒柒抱着瓦罐去村头讨热水。路过村长家后墙时,她听见铁链拖地的声响,混着幼兽般的呜咽。新刷的白灰墙上,“生男生女都一样“的标语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雪又下起来了。苏柒柒把瓦罐揣进衣襟,热水透过薄棉袄熨着心口。母亲今早突然清醒了片刻,用生锈的顶针在她手心画圈,嘴里念叨着“船...大船...“。此刻顶针正硌在裤袋里,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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