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这里枪一响,明天死的就是整条街上的人。他们不会去查是谁开的枪,他们只会找德国人,只会找替罪羊。”
“克劳斯!我的克劳斯!救救我!”女人在楼上喊楼下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动,他只是爬了起来,跪坐在地上,双手攥成了拳头。
布伦纳往下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
院子里,女人的喊声越来越碎,后来变成哭,再后来,连哭声都没了。
剩下酒瓶偶尔碰在硬物上的滚动声和苏联人的笑声。
我蹲在墙根,后背贴着砖,手心里全是汗,枪就在手里,可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也不想死,我想活着。
条例管得到的地方,我有条例。
条例管不到的地方,只能想办法保全自己活下去,怎么算,都是同一个结果。
布伦纳把脸别过去,朝着墙,肩膀绷得死紧。
我叹了口气。
苏联人把我们的必经之路挡住了,硬闯是找死,我们只能搜搜这栋楼,等这几个人走了再走。
我压低声音,回头朝身后那三个士兵偏了一下头:“搜这栋楼,轻一点,别出声。”
他们点了一下头,散开了。
布伦纳还蹲在墙根下,后背贴着砖,肩膀绷得死紧。
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走,别待在这儿。”
他顿了一下,站起来,跟着我往走廊深处走。
我们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我侧身扫了一眼,空的。
第二扇门也是空的,第三扇门半掩着,门板歪斜地靠在门框上,底下压着半截断了的拖把柄,我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股霉味,混着木头烧过之后的焦糊气。
靠墙有一张桌子,抽屉拉开了一半,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着几件衣服,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角落里摞着几个纸箱子。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最上面那个箱子打开。
“瞧瞧,这是什么好东西。”我压低声音,用肩膀顶了顶布伦纳,想让他从刚才那件事里走出来。
里面是几罐德国酸菜。有一个陶罐已经碎了,酸水渗出来,把底下的纸箱泡软了,我挑出还完整的几瓶,放在一边。
布伦纳没理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蹲在靠窗的墙根下,没有搜东西。
枪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枪机上,眼睛看着窗外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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