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位性如烈火的次辅,喃喃地念出“束脩”二字,眼中那积压了一天的怒火与不甘,竟开始缓缓消融,化为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愧然。
是啊,束脩。
那是学生对老师的敬重。
自己还在为朝堂上的胜负得失而耿耿于怀,甚至对这寿礼都心怀猜忌。
而陛下却早已跳出了君臣的对立,将姿态放到了学生的位置上。
陛下这是在告诉他们,他并未将昨日的交锋视为君臣间的权力对抗,更没有因他们的“犯上”而心生怨怼。
在他心里,那只是一场学生向老师的求教。
他不仅没有怪罪他们的严厉,反而以最谦卑、最尊师重道的姿态,恭恭敬敬地补上了一份迟来的学费。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
“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杨荣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感动。
他缓缓打开了自己的礼盒,将里面一柄古朴的佩剑拿出,这时只觉得手中拿的是那么的有分量。
直到此刻,三杨阁老们才真正明白了,陛下那句学生受教了,究竟是何等之一。
那不是认输,也不是妥协。
那是一位真正的君王,在宣告了自己的道路之后,回过头来,对自己这些前朝老臣表示的一份敬重。
陛下这是在告诉他们:朕的道路不会改变,但你们,依旧是朕的先生。
这份复杂的情感,此刻让杨士奇这位历经四朝、早已心如古井的老人,眼眶竟也微微有些湿润。
杨荣欣赏剑身片刻后,又小心翼翼的把佩剑放入盒中,然后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杨士奇问道:
“士奇兄,我还是不明白。你方才何必对陈安那般疾言厉色?那番敲打,未免……太过了些。”
这正是杨荣和杨溥心中共同的疑惑。
刚才老首辅那份毫不留情的敲打,到底是出于何种考量?
杨士奇看着两位同僚疑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因为老夫看到的是,一个比王振更危险的苗头。”
两人皆是一愣。
“王振,”杨士奇缓缓道,“他是年岁大了,走投无路,才自阉入宫。他有城府,知进退,他的贪婪和跋扈,是在权势熏天之后才慢慢滋长出来的。而这个陈安不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太年轻,太聪明,也太急了……像极了咱们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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