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舒轻纺安分得很,只和夫人说些绣坊的事,没提半句不该提的。
他低头看向宣纸上的“静”字,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圈。
或许,他确实是多心了。温照影不过是想见个旧友,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正想着,就见温照影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匹孔雀蓝的蜀锦:“夫君上次说的雾蓝,是这颜色吧?”
她眼底的光比锦缎还亮,像藏着揉碎的日光。
他轻笑,转身取来颜料碟,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支小楷笔,蘸了点石青往胭脂红里兑。
“你看,要加三分灰调才对。”
笔尖在碟中轻轻搅了搅,原本鲜亮的蓝渐渐沉下去,像雨后初晴的天,清透里带着点朦胧。
他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眼里满是无奈,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夫人的色准尚需精进。”
温照影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上的暗纹:“可这绸缎花了十五两白银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像个守着私房钱的小姑娘。
顾客州闻言轻笑,起身时青袍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松墨香。
“这有何妨?”
他接过她手中的蜀锦,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女:“吩咐下去,给夫人和本世子裁一套新衣。”
他目光落在温照影发间的素木簪上,又补了一句:“再取支赤金点翠的簪子来,配夫人的新衣裳。”
温照影抬眼时,正撞见他的目光,那眼底的笑意像浸了蜜,却又藏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必了,”她道,“木簪戴着自在。”
“听话。”
他伸手,替她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你是侯府世子妃,该戴些像样的首饰。”
这语气里的宠溺像层软纱,底下裹着的却是掌控欲凝成的硬骨。
温照影没再反驳,只是低头看着那碟颜料。
她知道,他喜欢看她穿戴得体面,喜欢她温顺地接受他的安排,喜欢这看似琴瑟和鸣的模样。
就像此刻,他愿意为蜀锦添上十倍的价值,却也在不经意间,用“该”与“不该”圈定了她的生活。
“对了,”顾客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往后绣坊的用料,侯府库房里取就是,不必你再费心。”
温照影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他在最体贴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掐断她向外延伸的枝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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