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了,目光在光滑的断骨和平平无奇的刀之间来回切换,大脑一片空白。
老孙头死死盯着自己卷刃的刀,又看向王铁山那把完好无损的。
浑浊老眼里,只剩下无法言喻的震撼与迷茫。
一辈子的骄傲,千锤百炼的经验和技巧,在这一刻,被年轻人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击得粉碎。
他颤抖着,一步步挪到王铁山面前。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老师傅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近乎求道的沙哑:
“你……你那涂泥巴,用磁铁的法子,不是我们铁匠的‘术’……”
“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道’?”
老孙头嘶哑发颤的质问,在死寂的锻工车间里异常刺耳。
“你到底用的……是什么‘道’?”
瞬间,所有人都懂了。
王铁山赢的不止是技术,是更高的境界!老孙头问的不是技巧门道,而是根本的法则。
这意味着一代宗师,对自己毕生信念产生了动摇,是彻彻底底、源自灵魂的认输。
王铁山看着老孙头那双困惑又渴求的眼睛,没半分嘲笑炫耀。
他收起刀,对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恭敬回了一礼。
他没提那些“奥氏体”“马氏体”之类的术语,而是用铁匠最熟悉的方式,解释背后的道理。
“孙师傅,”他声音沉稳,“您的‘术’,这千锤百炼的手艺,早登峰造极了。这点,我望尘莫及。”
“我只是比您,多懂了点‘理’。”
他指向地上那团黑泥巴:
“这土、盐、炭粉混匀了抹在刀上,就像给钢披了件衣。它护着炉火烧钢时,里面的‘精气’——钢的魂儿——不被大火烧跑、烧散。”
这就是“防止表面脱碳”最土的讲法。
他又指向油桶:
“再说淬火。水太急太烈,烧红的钢猛地变冷,钢的‘性子’受不了这激,会硬,但也脆,一碰就断。
油温和得多,它让钢慢慢、均匀地凉下来。
钢‘性子’不那么冲了,硬朗却还韧,所以能斩断牛骨,自个儿没事。”
这就是不同淬火介质效果差异最活的比方。
王铁山用铁匠的话,掰开了揉碎了,说透了现代金属处理的道理。
这份毫无保留、如同传道授业般的坦荡胸怀,彻底冲垮了老孙头最后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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