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肉替您认罪了,您先喘匀,别急着审它。”
从老卒胳膊下钻过来,宝珠摸了摸父亲的脸,又把小手放到他鼻下。
手背上落了热气,她便不肯挪开。
“爹爹能说话了?”
“能,能,先让他歇歇。”
孩子瞧过泥里的羊肉,又盯住父亲的肚子,抹着眼泪开口。
“军医伯伯,再来一遍呀。”
军医扶人的手停在了半空。
“还来?”
“把剩下的坏肉也拍出来呀,别让它堵着爹爹。”
“我的小祖宗,堵的那块已经出来了,再折腾,你爹可受不住。”
举起的小手赶紧藏回背后,宝珠往草垫边贴了贴。
“那不拍了,爹爹,你别吃坏肉了。”
宝年丰闭了闭眼,刚喘过两口,旁边的老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坏了!夫人进城讨命去了!”
军医扭头瞧他。
“啥时候的事?”
“您来之前!刀都提上了,领着一队骑兵走的!”
草垫上的宝年丰睁开眼,撑着胳膊便要起身,身子才抬起来,又落了回去。
军医按住他的肩。
“您躺着!去个人,快,把话给夫人说清楚!”
亲卫已跑到拴马处,绳结解了两下也没解开,索性抽刀割断,踩住马镫翻了上去。
“我去!”
越过车辙的马蹄扬起泥水,沿官道直奔昌昌城。
宝年丰朝远去的骑手抬起手,宝珠抱住他的胳膊,替他搁回草垫。
“爹,你等娘回来。”
他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这回,连肉也不喊了。
……
昌昌城外,降卒营中。
摊在书案上的收降册,让泥水浸透了半页姓名,书办正拿袖口吸水,营地中央传来一声惨叫,袖子便停在纸上。
老祭司面前,朱高炽站着没动,双刃斧就靠在身旁木桩上。
他扯松领口,喘了两口气,耳边来来回回,仍是亚朵那句老宝不行了。
贴回斧柄的手掌,正好按住那处磨平的旧痕。
小时候,宝叔蹲在校场边,削好的木柄要拿袖子来回蹭,试着不扎手了,才肯递给他。
临出征,提着斧子往前走的,还是那个人。
“殿下,俺先去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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