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环向上的樟木楼梯,表面打了蜡,虽在近水之滨,但仍保养的很完好。青簪却走出了如履春冰的小心缓慢。
她实则不通琴律,甚至不太能分断五音。只觉但凡是凤弦瑶柱,拨弄出来的声音便无有不美的。
可是眼下,她就是知道,楼上弹琴的人必是当今天子。
有些事从来不能想得太明白,一旦明白,便会胆怯于自己的卑弱渺小、无力相斗。
譬如此刻,她就很有道理怀疑他的赏赐不是什么好事。
青簪走上二楼,看见皇帝于楼阙之上席地盘坐,宽袍的下摆流水般泻开。他正怡然拂弦,身前雕花木拱门的纱幔拢在两侧,帘外便是凭高俯瞰的江山暮夜。
他有这样的好雅兴,又何必叫她来扫兴?
青簪没有主动搅断琴音,她自觉很“识趣”地站在皇帝身后。
萧放戛然、兀然地停下了吟弦的指锋,伸手平定了那躁动震颤的尾韵。
似乎回头稍许,刚好处于能虚虚看见身后之人的裙影的程度。漫不经心问:“会跳雅乐舞吗?”
青簪上前行了个礼,坦率道:“奴婢不会。”
七弦琴已然彻底沉寂,摆在地上,像一件弃置的珍玩。萧放起身,走到阁内的几案前坐下:“箫呢?”
青簪依旧道:“不会。”
萧放扫去一眼:“侯府没有教过你?”
青簪被他问得一头雾水,难道他今日传唤她来,是为了与她琴瑟同鸣吗?
若是如此,她实在算不上一个合适的人选。
后宫之中,谁人不比她更相宜呢。
又或只因为当初在连璧内初见,她随口的一句顶撞,竟让皇帝误以为她是什么精擅风雅、深藏不露的高人?
青簪很直接明白地说:“为奴为婢者,自然只需要学好如何做一名奴婢。”
这些风雅事,她一概都不会。
她在老夫人身边学的大多是些伺候人的本事,她会缝衣裳,会泡茶、会捏肩,有时候她也想,伺候老夫人虽为本分,但取悦一个予她庇护的尊长,未尝没有几分主仆之外的温情。
学的时候便分外认真。
萧放拈了只青釉面的杯子,在手中玩戏一般转了两圈。他想起了暗卫呈送上来的关于这个女子生平之事的簿册。
贱籍之人只是主家的附属,没有“手实”这种东西。
据官府登记,她三岁就被买进了段府。
公家的记载也就限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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