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书卷的笔。
张少爷抱着胳膊站在廊下嗤笑:“谁看见你的破笔了?许是被野狗叼走又扔了吧!”
寒风卷着他的话音,掠过空荡荡的庭院,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灰瓦屋顶。
我没再追问,捡回笔杆在衣襟上擦净,蘸着新磨的墨继续写字。
这种欺凌我早已习惯,与其愤怒争执,不如把字写得更好——这才是对他们最有力的回击。
暮色爬上书院的飞檐时,夕阳把讲堂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便揣着笔墨往街市跑,途经书院后门的老槐树。
说书老丈的摊子前挂着我抄的书籍片段,字迹虽不如名家工整,却字字清晰。有次抄到“干将莫邪”的情节起伏处,老丈高兴地多给了两个铜板:“娃娃字里有股劲,比那些花架子强,故事,就得这样带着血气写!”
我攥着铜板往河边跑,远远看见娘在暮色里捶衣的身影,木槌起落的声响,比任何书声都让我心安。
夜里的柴房油灯如豆,娘在灶台边缝补衣裳,我就伏在木箱上温书。冻得手指发僵时,就把砚台揣进怀里捂热;耳朵里钻进同窗们白日的嘲笑,就默念先生写的“业精于勤”。
有次娘摸着我冻裂的指尖落泪,我却笑着举起草纸:“娘你看,先生在‘君子固穷’旁画了红圈呢,说我这字有当朝文人风骨。”
窗外的风刮得柴门吱呀作响,像在为我们母子的寒夜伴奏。
这日李子玉又把我的书扔在地上,书页沾了泥污,正好落在讲堂前的青苔上。
我弯腰去捡时,先生恰好经过,他的棉袍下摆扫过阶前的枯草,沉声道:“晏臣的功课,两个月来次次最优。”他把书捡起来拂去尘土,递还给我,目光扫过那些偷笑的同窗,“晋朝以文立国,诸君当知学问在己,不在衣饰,更不在嬉闹。”
先生的话像冬日暖阳,不仅照亮了我的书桌,更暖了我隐忍已久的心,连庭院里的寒风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李子玉嘟囔着:“他不过是死读书罢了。”
先生瞪了他一眼:“能死读书亦是本事,怕的是连书都读不进去!”
我捧着带泥的书卷,突然觉得那些欺凌的话语,都轻得像风里的尘埃——我的心里装着娘的期盼,装着笔下的墨香,装着抄书换来的铜板,哪里还有空隙装这些闲气。
当月上中天,我把新挣的铜板塞进娘的枕下,摸着怀里先生刚奖的半块墨锭。再熬些日子,等字写得更好,就能让娘少洗几件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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