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意守住分寸,坚持在瓷坯之上,完成中西文化的平等共生。
“很多人说,文化要迎合潮流,要懂得退让。”周苓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韧劲,目光落在案上未上釉的素坯,“可瓷器从不是讨好的器物。自商周原始青瓷诞生,唐宋窑火鼎盛,瓷器便承载着文明的风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陈迹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牌,声音低沉厚重:“瓷土本无魂,是匠人赋予它筋骨。没有风骨的瓷,再光洁温润,也只是摆设,算不上器物。”
二人的对话压得极低,却清晰落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周遭喧闹悄然平息,连最浮躁的学徒,也默默收敛了心神。没人再提妥协退让,唯有窑火灼灼,静静淬炼着泥土与匠心。
回溯半月之前,冬意最浓的时节,工坊便定下了新春共生瓷的烧制计划。彼时年味初显,街巷间挂起红灯笼,家家户户备下年货,学徒们暂别学业压力,齐聚工坊,以瓷为媒,共绘新春。
周苓主攻中式釉下彩,深耕水墨瓷绘多年,深谙东方瓷艺的留白意境。她取上等松烟浓墨,在温润的白瓷素坯上落笔,笔锋顿挫流转,两笔写出方正遒劲的“共生”二字,墨色浓润,入胎透骨。字的边角不做繁复修饰,仅以寥寥数笔勾勒冬青枝叶,西洋常绿灌木的硬朗线条,柔和了汉字的古朴庄重。一刚一柔,一东一西,天然相融,毫无违和。
陈迹则偏爱低温红釉,精通中西釉料调配之法。他摒弃传统大红明艳俗艳的色调,调制成温润通透的淡红釉,似冬日薄霜覆过胭脂,淡雅脱俗。他笔尖轻点,在瓷坯弧面勾勒西式圣诞铃铛,金属质感的铃铛纹路细腻逼真,又以枯笔皴擦,绘出几枝傲雪寒梅,梅枝缠绕铃铛,冷艳红梅碰撞鎏金铃铛,打破地域桎梏,自成一番别致景致。
里昂是这群外籍学徒中最勤勉的一人。这个金发碧眼的法国青年,自幼痴迷东方文化,尤为偏爱汉字线条的韵律美感。他初次执中式兼毫毛笔,指节僵硬紧绷,虎口用力过度,泛出青白。柔软的笔锋不听使唤,在瓷坯釉面歪歪扭扭挪动,一笔简单的横画,写得轻重失衡,歪斜扭曲。
周围学徒忍不住低低发笑,笑声轻柔,并无嘲讽之意,只剩纯粹的暖意。里昂却不窘迫,反而睁着澄澈的蓝眼睛,认真凝视自己笔下笨拙的字迹,由衷感叹:“东方的汉字太难了,可实在有意思。它不像文字,更像流动的画,每一根线条,都藏着独有的韵味。”
他抬手小心翼翼擦拭瓷边多余的墨痕,动作虔诚又郑重,仿佛手中不是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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