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家峻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疼。
是烟味。
他明明住在干部病房,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告示牌,红字白底,醒目得很。可那股子烟味就是阴魂不散地钻进鼻腔,像某个人的存在——你看不见他,但他一直都在。
护工说是常部长来过了。坐了一刻钟,没说话,就坐在窗边抽烟。走的时候把烟灰缸带走了,换了个新的,比原来那个重三两。
“常部长说,原来那个太轻,风一吹就倒。”
买家峻看着床头柜上那个崭新的水晶烟灰缸,沉甸甸的,压手得很。他忽然想笑,扯动了肋骨的伤,疼得龇牙。常军仁这个人,连送个烟灰缸都有话说。
风一吹就倒的东西,在沪杭新城活不长。
他已经躺了三天。那场伏击把他从里到外翻了个遍,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胛骨骨裂,脸上缝了九针。医生说命大,对方用的是土制霰弹,要是换成制式弹药,他现在应该在殡仪馆,而不是干部病房。
买家峻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开完协调会回住处,经过那段没有路灯的辅道时,前车忽然急刹。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束强光从右侧射来,然后是霰弹打在车门上的声音,像冰雹,又像有人拿一把石子狠狠砸在铁皮上。
司机老方扑在他身上,后背被玻璃碴子扎得像刺猬。老方是退伍兵,反应快,挂了倒挡一脚油门到底,车子歪歪扭扭退出去两百米,撞在绿化带上才停下来。
老方现在住隔壁病房,伤得比他重。
“买书记,外面有人要见您。”护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登记本,“花女士,说有要紧事。”
买家峻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动,像有人在窗外来回踱步。
“让她进来。”
花絮倩走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子雨气。她的风衣肩膀是湿的,头发也是,贴在脸颊两侧,衬得脸色更白。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先扫了一圈病房,从窗帘到床头柜,从输液架到心电监护仪,最后才落在买家峻脸上。
“你比我想的命硬。”
“坐。”买家峻抬了抬下巴,指向病床边的椅子。
花絮倩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绞着包带,绞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买家峻注意到这个细节,没说话,等她自己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病房里唯一的动静,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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