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买家峻从市委大楼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冷气。肺里像被刀子刮了一下,整个人反倒清醒了几分。刚才那场专题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七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茶杯里的水续了又续,最后续成了白开水的寡淡。解宝华坐在长桌那一头,从头到尾都在说“稳妥”两个字,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得满屋子都是唾沫星子,可归根到底就一个意思——调查组的事,缓一缓。
缓一缓。买家峻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掂了掂,觉得它们比今夜的北风还冷。
常军仁跟在他后面出来,脚步很轻,像个老猫。这位组织部长的习惯就是这样,走路不出声,说话不抬音,可每次开口都能把人的后脊梁戳出一层冷汗。他走到买家峻身边,也不看他,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解秘书长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买家峻没接茬。他当然听明白了。解宝华说了那么多,绕来绕去,核心就是一句话:调查组查出来的那些东西,牵涉面太广,搞不好会影响沪杭新城的稳定。稳定,稳定,稳定——这两个字是解宝华嘴里的万能胶,哪里漏了补哪里,可补来补去,窟窿越补越大。那些挪用的安置房工程款,那些流进地下组织的非法资金,那些在云顶阁酒店里签下的灰色合同,哪一桩哪一件,是用“稳定”两个字就能盖住的?
“他怕了。”常军仁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像一句刚说出口就被人掐断了的话。
买家峻转头看了他一眼。常军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十多岁的人了,眼皮子松垮垮地耷拉着,看上去像个刚下班的老会计,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不像一个在体制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
“您说的是谁?”买家峻问。
常军仁笑了一下,笑得很有分寸,嘴角只翘起那么一点点,刚好够表达一种点到为止的意味。“每一个人,”他说,“都怕。只是怕的东西不一样。”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买家峻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常军仁这人有意思,从来不把话说透,可每一句都像一把钥匙,能给你打开一扇原本关着的门。他想了想,觉得常军仁说得对。解宝华怕的是事情闹大,收不了场;韦伯仁怕的是两头不讨好,把自己搭进去;解迎宾怕的是东窗事发,身家性命全折进去;杨树鹏怕的是被连根拔起,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曝在太阳底下。每一个人都在怕,每一个人都在躲,每一个人都在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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