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絮倩把窗户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她站在窗边没有马上回来,背对着买家峻,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旗袍袖口上的一颗盘扣。那颗盘扣是玉的,翠绿翠绿,衬在她藏青色的旗袍上,像深水里沉着的一粒翡翠。她捻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买家峻意外的话。
“我以前嫁过人。”
买家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沉默。花絮倩这个女人,嘴上是常年挂着一把锁的,今天能主动开锁,要么是锁坏了,要么是她觉得再不打开,就永远没机会了。
“那个男人是解迎宾的同班同学。”花絮倩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大学同学,睡上下铺的那种。他们一起创业,一起搞房地产,一起喝酒吹牛,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后来呢——”她笑了一下,笑得跟咬了一口青橘子似的,又酸又涩,“后来他死了。跳楼,从十八楼跳下来,人摔在地上,连个全乎的样子都没留下。”
“为什么?”买家峻问。
“因为他挡了解迎宾的财路。”花絮倩走回来,在八仙桌前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个暖手炉。“当年沪杭新城第一块地皮出让,他跟解迎宾一起竞标。他出的价高,方案也好,本来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有一天晚上,解迎宾请他喝酒,喝到半夜,他醉得不省人事,解迎宾拿他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招标办,说自愿退出。第二天他醒过来,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在体制内这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条道理就是——有些事情,过程比结果更恶心,细节比全貌更让人心寒。
“他去找解迎宾理论,解迎宾给他跪下,哭着说是鬼迷心窍,说把利润分他一半。”花絮倩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块石头,“他心软了,答应了。可他不知道,解迎宾给他看的那份财务报表是假的,项目一直在亏,亏得只剩一个空壳。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背上了一屁股债。然后他去找解迎宾,解迎宾不见他。去找政府,政府说这是商业纠纷。去找律师,律师说证据不足。他跑了一圈,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到最后一头栽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她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买家峻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很轻微,但止不住,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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