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桂花的香气从半开的木窗里涌进来,甜得发腻。墙角那座落地摆钟的秒针走过了一格,又一格。
陈志远先开了口。
“大小姐,恕我冒昧——”
他的日语措辞从“です・ます”的敬体,换成了更短促的常体。
“远藤先生是您的刀。不是您的脑子。”
这句话扔出去之后,包间里的空气密度又变了一下。
皋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将面前那只吃了一半的焦糖布丁碟推到桌沿,手指在碟边缘轻轻一拨,碟子转了四分之一圈,停住。
“陈局长在东京待了四年。”她的声音不高,尾音收得很干净,“经商处的窗户朝南,隔着皇居的护城河,能看到丸之内那一排写字楼。”
她抬起眼。
“待了四年,应该见过不少日本财阀的决策结构吧。”
陈志远拿茶杯的手停了一拍。
她知道他驻日的经历——这不意外。在如今的国际局势之下,还能拿出一亿美元现款。说连日本首相都受到这个西园寺家控制他都信。
底牌,被对方掀了一角。
陈志远轻轻地将茶杯放回桌面。
“那大小姐在B-07土堤上拍的那些照片——”他没有纠缠驻日的话题,直接跳到了下一个格子上,“是给远藤先生看的,还是给自己看的?”
皋月将手袋打开,从暗格里抽出几张拍立得,在茶几上排成两列。
动作不快不慢。
左边一列:废弃砖窑。灌溉渠水位线。滩涂土层断面。
右边一列:芦苇荡全景。航道上的万吨轮。银灰色的滩涂泥面。
“给远藤看的是右边。”她的食指在芦苇荡那张上点了一下,“景色好,岸线开阔,适合写进给董事会的考察报告里。”
手指移到左边那列。
“给自己看的是这些。”
灌溉渠水位线。最高水位距渠沿不到四十公分。
土层断面。二十公分腐殖土下面是灰蓝色淤泥质黏土,含水量目测超标。
陈志远盯着那张灌溉渠的照片看了两秒。
一个来旅游的千金大小姐,拍灌溉渠的水位刻度线。
“一万八太低。四万五太高。”
皋月将那些照片收回手袋,拉上暗格的拉链。
“这两个数字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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