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郡县人心惶惶,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都说镇北侯的天兵已经到了,高太守撑不了几天。
就在高远被辽东的烽火烧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数千里外的大乾都城,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以更惨烈的方式蔓延。
云家商行总号的后堂,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像急促的雨点,从天没亮一直响到深夜。
账房先生们眼圈乌青,手指头拨拉算盘拨拉得发麻,报账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带着哭腔:
“夫人,盐价……盐价又涨了!官盐挂牌每斤八十文,黑市价已经冲到一百五十文了!咱们囤的货,要不要放?”
“铁料!生铁、熟铁、精钢,全部翻倍收!北边几个作坊主传话,再不供货,他们就要断咱们的坯子了!”
“布匹、棉花、药材……全线暴涨!尤其是伤药,前线……哦不,是市面上,已经卖到有价无市了!”
云浅浅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素衣简饰,发髻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
她没看那些堆成小山的账册,手里捏着一支细细的狼毫,正在一份文书上批注。
文书抬头写着:《关于进一步引导并扩大大乾内部货币流动性及资产价格波动的七点建议》。
“放。”她头也没抬,声音清凌凌的,像冰珠落在玉盘上,“盐,放出一成,按市价九折,走官面上的渠道。记住,只卖给那些平时跟咱们有来往、跟户部那几位大人沾亲带故的豪商。铁料,不卖。药材,更不卖。”
账房先生愣了:“夫人,这……这岂不是白白亏了?”
“亏?”云浅浅搁下笔,抬起眼。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火下,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商人的精明算计,反而透着一股子近乎冷酷的平静,“亏的不是咱们。是那些指望咱们平抑物价、稳定市场的‘友商’,是那些囤积居奇、等着发国难财的豪强,是大乾的朝廷。”
她端起手边温热的杏仁茶,抿了一口,继续道:“盐价再涨,百姓吃不起盐,兵卒吃不上盐,流言会怎么说?铁料、药材疯涨,作坊开不了工,伤兵用不起药,前线军需从哪里来?朝廷拿不出平价的货,只能干看着物价飞涨,你猜,天下人骂的是咱们云家商行,还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账房先生张了张嘴,冷汗下来了。
“按我说的做。”云浅浅语气不容置疑,“放出的盐,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咱们云家商行亏本救市。同时,把咱们手里所有大乾盐引、矿山份额的抵押契书,全部整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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