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而千里之外的燕京,此刻正有一座宫门紧闭的皇城,里面坐着一个咳血的皇帝。
那个皇帝的手边,或许就摆着一卷禅位诏。
墨迹未干。
陆怀瑾收回目光,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好棋。”
“但落子的不是你。”
他说完,把烛台往自己这边拉了两分,把桌上的折子摊开,提笔蘸墨,“沙沙”地写了起来,像一个把棋盘摆好、只等收网的棋手,先把每一条线都捋清楚。
批折子批到三更。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声,“笃、笃、笃”,三声鼓点像三颗小石子扔进深潭,荡开一圈一圈涟漪,然后归于沉寂。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两下,把陆怀瑾批阅过的折子在案上摞成一小摞,整整齐齐,像一摞被码好的铁砖。
云浅浅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
她没敲门,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门槛上掠过去的时候,带起一丝极轻的风声。
她走到御案旁边,把手里的茶盏搁下,“嗒”地一声轻响,然后把陆怀瑾面前那盏已经凉透了的旧茶端走,顺手把茶渍擦干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换一盏热的。”
她声音清清淡淡,像在念一笔再寻常不过的账目。
陆怀瑾把笔搁下,端起新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下,“嗒”地一声轻响。
他转头看了云浅浅一眼,目光平平稳稳。
“还没睡?”
“睡不着。”
“臣妾算了笔账。”
“睡不着就过来算账?”
“算账比睡不着好使。”
她说到这,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又出来了,像一个老账房拨了一串算盘珠子,拨出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算完了?”
“算完了。”
“算出什么了?”
云浅浅把两只手拢在腹前,目光平平地落在窗外的夜色上,声音清清淡淡。
“算出——”
“燕京那扇宫门后面,现在坐着的是个活死人。”
陆怀瑾两根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声音平平稳稳。
“活死人比死人好使。”
“至少诏书上还能盖印。”
云浅浅听完,嘴角的弧度深了两分。
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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