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的余音,在骨骼里震荡。
袁茂峰站在原地,双臂仍维持着张开的姿态,像一株被雷劈后焦黑的树。胸膛里那股喷薄而出的灼热正在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掏空般的虚脱,以及随之涌上的、深入骨髓的寒意。这寒意不是来自外界的风雪,而是源于体内某种东西的流失——不是血液,不是热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一种界定“自我”的边界感。
刚才那声呐喊,似乎不仅仅用尽了肺腑之气,更抽走了他作为“人”的一部分内核。他能感觉到,声音离开喉咙的瞬间,并不是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像倒流的河水,一部分撞在四壁反弹回来,钻进耳朵;另一部分,更庞大、更粘稠的部分,则顺着脚底,沿着骨缝,源源不断地渗入脚下黑色的冻土,流向地底深处那未知的、博大的“存在”。
契约已成。这四个字不再是脑海中的概念,而是变成了一种生理性的事实,一种烙印在神经末梢的知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的青灰色不再是浮于表面的色泽,而是从肌理深处透出来的。指甲盖边缘,那麻木的触点此刻正微微搏动,与大地深处某个缓慢、坚实的节奏保持着精确的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酸麻感,顺着臂膀,爬上脊椎。
他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类似潮汐的本能。呐喊打破了某种平衡,如同在平静的湖面砸下巨石,激起的涟漪需要时间去平复,而激起的浑浊也需要时间去沉降。他,作为那块“巨石”,此刻正身处漩涡中心,必须暂时远离,给这片被惊扰的土地一点消化的时间,也给自己一点喘息的余地——尽管这“喘息”,可能只是下一次沉沦的前奏。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神龛中的骨灯。幽蓝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在黎明的微光中显得更加妖异、深邃。灯焰深处,那张属于他的脸,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些,带着一种餍足的、非人的笑意。袁茂峰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感到恐惧,只是平静地与之对视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那扇被他吼声震得簌簌发抖的木门。
他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门闩。指尖触到木头的瞬间,一种强烈的“反馈”传来。不是木头的纹理,而是木头之下,土地传来的、更加清晰的搏动。这门,这墙,这村塾的每一寸建筑,都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都是地脉意志延伸出的、脆弱的表皮。他轻轻拔开门闩,“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门外,天色是一种极其暧昧的灰蓝。黎明前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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