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一刻将茶温在红泥小炉上,让茶香刚好在他推门时飘满庭院。这日我照例守在廊下,看晨光透过云海洒在师父的白衣上。他执起青瓷杯时,指尖与杯壁一样莹白,让我想起山巅终年不化的雪。“今日的茶,“师父忽然开口,“甜了。“我心头一跳,差点打翻茶盘。却见他唇角微扬,是个极淡的笑,转瞬即逝,快得让我疑心是错觉。
师父的书房不许人进,但每月初五他要闭关,我便趁机溜进去整理。案上永远一尘不染,砚台摆在右上角,狼毫笔悬在青玉架上,连镇纸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我总忍不住想象师父伏案时的模样——他写字时袖口会沾到墨吗?思考时会无意识摩挲玉佩吗?有次我发现案角有本《南华经》,翻开却掉出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师父的字迹:“情之一字,最是误人。“我慌忙塞回去,心却像被什么攥住了,又酸又胀。
我最爱看师父练剑。灵剑在他手中不像兵器,倒像月光凝成的绸带,流转间带着说不出的风流。有次我躲在梅树后偷看,他突然收势,剑尖挑起一朵落梅朝我飞来。“看够了?“他声音依旧冷,眼底却有细碎的光,“过来。“我红着脸走过去,他竟将那朵梅别在我鬓边。那瞬间我闻到他袖间冷香,混着梅花的清冽,让我想起初遇那夜的雪。
师父醉酒是极难得的事。去年上元节,掌门师伯带来一坛“醉千年“,师父多饮了几杯。我扶他回房时,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梦曦“他唤我名字时尾音微哑,“你可知为师为何收你?“我僵着不敢动,心跳如擂鼓。却见他抬手拂过我额前碎发,轻叹:“你这倔强的模样,像极了我少时...“话未说完,他已阖眼睡去。我呆立许久,才敢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垂落的发梢。
昨夜又梦见师父。梦里他站在云海之上,我拼命追却怎么也够不到他的衣角。醒来时枕畔湿了一片,窗外残月如钩,照着案上那本永远抄不完的《清心咒》。今早奉茶时,师父忽然问我:“近日修行可有困惑?“我垂眸盯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心想最大的困惑就是您啊。嘴上却答:“弟子愚钝,总参不透'太上忘情'篇。“师父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罚我抄书,却听他道:“情若能忘,便不是情了。“说罢拂袖而去,留我怔在原地,连茶凉了都未察觉。
我在床底藏了个檀木匣子,里面是师父给过我的所有东西:一枝梅、半块玉佩(他摔碎后说不吉利要扔的)、写满批注的剑谱,还有他随手折来考我符咒的纸鹤。每样东西我都用绢帕包好,像守财奴藏宝似的藏着。今日添了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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