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沉甸甸、刚割下的、还带着湿气的稻谷。巨大的重量让他不得不深深弯下腰,脊背拱起一道几乎要被压断的弧线。汗水浸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布满补丁的旧蓝布衫,紧紧贴在嶙峋的脊梁上,勾勒出一节节清晰凸起的脊椎骨。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动,每一步都仿佛耗尽全身的力气,脚下扬起细小的尘土。他的喘息声沉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一声声,带着滚烫的温度,穿透了时间的尘埃,无比清晰地响在我的耳边。那佝偻的、被生活重担压得变形的脊背,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十年风吹日晒?十年含辛茹苦?十年……就是父亲那样的一辈子!是无数个烈日下滴落的汗珠,是无数个寒夜里冻僵的手指,是无数次在生活的重压下弯下的脊梁,是无数次吞咽下去的辛酸和沉默!父亲的腰,就是这样弯下去的,再也直不起来。而这冰冷的金属和石头,竟被他轻飘飘地拿来衡量这一切?用这毫无温度的计时器,来标注那些浸透了血汗和尊严的岁月?
一股尖锐的、混杂着剧痛和愤怒的洪流猛地冲垮了眩晕的堤坝。那不是委屈,不是自怜,是一种更深沉、更滚烫的东西,像沉寂多年的火山在灵魂深处轰然爆发。血液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巷子里所有细微的声音。捏着笼屉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再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柔软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拉回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这刺痛让我猛地回神。视线重新聚焦,死死钉在那只丝绒盒子里的手表上。幽蓝的碎钻光芒,此刻不再冰冷,反而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针,扎得我眼睛生疼。沈烬那张平静无波、等待我感恩戴德的脸,在我眼中变得无比刺目。
时间仿佛凝固了。巷子里的潮湿、油腻和隔壁飘来的劣质油烟味,混合着沈烬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诞氛围。我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擂鼓般的心跳声。
够了。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巷子深处的湿冷,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眩晕和刺痛感奇异地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沉重的、冰冷的决绝。我缓缓抬起手,动作甚至有些僵硬,指尖还沾着刚才搬笼屉留下的、已经干涸发白的细碎面粉。我的目光不再闪避,直直地迎上沈烬那双深不见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探究意味的眼睛。
我的手,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和沉重,伸向那个幽蓝光芒闪烁的丝绒盒子。我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冰冷的钻石棱角,只轻轻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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