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旁,布满老茧的手紧握一支船工绘图用的短粗炭笔。他伏身疾书,粗糙的纸张承受着笔尖的千钧力量:
“明渊我儿:见字如面!速速变卖狮城家族所属之全部船产!不论大小,不拘新旧,尽数清盘!所得钱款,全数购入炎华国政事堂首次昭告天下发行之‘兴国国债’!一毫一厘皆不可存于外邦钱庄!百年浮萍,逐浪东西,终不过异乡犬彘!今有赤土新基,钢骨铁脊!我邱氏全族,当舍命植根于此!此心铁铸,勿复迟疑!父,忠坡字。”
信纸最后一字落定,海风从舱壁隙缝灌入,将薄薄的纸张吹拂卷起。信纸一角翻飞,露出了舱板下一道极其隐蔽的、用铁片巧妙加固的暗格缝隙。透过缝隙,隐约可见几排码放整齐的扁平金属箱体的一角,箱体表面皆用滚烫的龙纹火漆烙印密封——内里所藏,正是此行黄志信献出的那份苏门答腊金矿图背后,牵涉的南洋十二处重要矿藏密图!价值足以颠覆整片南海贸易的天平!箱盖烙印,是它们新的归宿与身份的证明。
主舱方向,忽然飘来一阵清越空灵的七弦琴音,如古泉流泻,在波涛声中摇曳生姿。是章芳林在抚弄珍爱如命的焦尾古琴,一首思乡怀远、意蕴无穷的《汉宫秋月》,幽幽切切,弥漫于整个船舱。胡璇泽心有所感,竟放下手中账本,应和着那缠绵古调,轻轻击节,哼起了一曲带着热带气息的马来古老渔歌小调。悠扬与苍凉的旋律奇异地交织融合。黄志信早已心潮澎湃,再也按捺不住,拍打着粗糙的桅杆横木,沉声而歌,歌声浑厚,字字如珠,撞击着每一个听者的魂魄:
“金瓯缺处龙鳞补,沧海尽头是故山!纵有风波恶,犹唱大刀环!……同泽同心,万世其安!”
苍凉的歌声融入辽阔的海浪声,盘旋着冲向高耸的桅杆,惊动了栖息在索具阴影中的成群海鸥。洁白的羽翼在澄澈的月光下掠过船帆,飞掠那杆高高飘扬于主桅顶端的龙纹蓝底旗!旗帜在高速航行中鼓荡着,被猛烈的海风拉扯得笔直!那龙与袋鼠的图腾,在明澈无比的月华辉映下,线条流动,光影变幻,竟仿佛活了过来!两股磅礴的力量紧密地缠抱融汇,浑然一体,呼之欲出!像是要挣脱了旗杆的束缚,裹挟着这整船归心的血脉与希望,腾空而起,直飞向繁星闪烁、浩瀚无垠的天河之上!在无尽的历史洪流中,烙下归心证道的一夜星辰!
遥远海天之交的地平线上,一缕顽强执拗的、清亮如熔融水晶般的曙光,正奋力刺穿堆积如山、墨色沉沉的阴云。那光,凝练如淬火的剑锋,恰似卧龙岗高炉中滚烫奔腾的钢水,以开天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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